第6章 瓷声引远客

我看着院里整整齐齐的青花，又看了看身边眼神清澈的心儿，想起她昨日说的“匠心不是藏，是用”，想起这窑瓷是靠着龙窑的温火、墙角的怪土，还有父女俩的心意烧出来的。

若是一口气全卖给只求牟利的客商，这些瓷只会被转手抬高价格，沦为赚钱的工具，根本到不了寻常百姓家，更谈不上让更多人知道龙窑、知道匠心。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周老板，多谢你的好意。这窑瓷，我不全卖。一部分留给村里乡亲，一部分拿到镇上集市，只卖公道价。”

周老板满脸不可置信：“林师傅，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三倍价钱，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想得很清楚。”我抱起心儿，语气坚定，“我的瓷，烧的是日用，不是奇货。”

周老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不识抬举！我倒要看看，你守着这口破窑，能守出什么名堂！”

说罢，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我：“小林子，你咋就拒绝了呢？那么多钱，够给心儿买好多东西了！”

“就是啊，手艺再好，也得过日子不是？”

我笑了笑，没多解释，只低头看向怀里的心儿。

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小手掌轻轻贴在我心口：“爸爸做得对，瓷开心，龙窑也开心。”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龙窑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一声低沉的应和，窑壁上的青砖，竟隐隐泛出一丝极淡的暖光，转瞬即逝。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后退半步，嘴里念叨着“龙窑显灵了”。

我抱着心儿，站在龙窑前，心里一片通明。

钱很重要，好日子也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更珍贵。

是匠心，是本心，是身边这个小丫头带来的、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与光亮。

夕阳斜斜洒下来，给龙窑和满院青花镀上一层暖金。心儿从我怀里滑下来，跑到墙角那处她挖过土的地方，蹲下身轻轻扒拉着泥土，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走过去，就见她从土里又捏起一小撮泛着微光的细土，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小口袋里。

“爸爸，”她抬头看向我，眼神认真，“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我们还要烧更好的瓷。”

我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小手，重重点头。

远方的山路蜿蜒，还会有更多客商前来，会有更多纷扰与诱惑。

但我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守的不只是一口龙窑、一窑瓷器，还有身边这个小丫头。

她是我的底气，是龙窑的灵韵，是藏在泥土与火光里，最珍贵的宝藏。

夜色还未降临，新的故事，已经在龙窑的烟火里，悄悄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