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快人心
清冷的月光如碎银般洒在院落，带着暮春夜的寒意，笼在阿蘅苍白如纸的脸上。她僵立在水缸旁，浑身抑制地发着颤，那不是寻常的恐惧，而是被至亲之人捅刀子后，彻骨的心寒。
沈彧紧紧揽着她的肩，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颤抖，每一下都揪得他心口发疼。他垂眸看向那口平静的水缸，水面清透，映着一轮孤月，半点看不出凶险，可他丝毫不怀疑阿蘅的话，她从不会拿性命之事开玩笑。
“你在这守着，看好水缸，保留证据，我即刻去县衙报官。”沈彧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身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敢伤他的人，他绝不轻饶，更何况是想要阿蘅的命。
阿蘅缓缓抬眸，眼底一片空茫，却还是强撑着点头。
沈彧松开她转身欲走，衣袖却被阿蘅纤细的手轻轻拉住，她抬眼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担忧，轻声道：“路上小心。”
沈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给她十足的安心：“等我回来，锁好院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踏入沉沉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脚步快而稳，满心都是要为阿蘅讨回公道的执念。
院子里只剩阿蘅一人，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响。她望着那口映着月光的水缸，胃里忽然翻涌着一阵恶心，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闭了闭眼，林母那张满是皱纹的刻薄脸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是白日里拍着院门撒泼骂她白眼狼的狰狞，是之前算计她卖她的冷漠，是次次上门索要银子的贪婪。她念着最后一丝血缘情分，一忍再忍，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至亲祖母的砒霜毒计，一心想要她死。
何其讽刺，何其心寒。
她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哭，也没有泪，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底凉到四肢百骸。
原来有些亲情，从始至终都是裹着利刃的算计，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夜色渐深，沈彧一路疾行，顾不得夜路崎岖，终于在后半夜赶到了县衙。他抬手重重拍响县衙大门，厚重的木门在寂静夜里发出沉闷声响，许久，才有值夜的差役打着哈欠，一脸不耐地开门。
瞧见门外满身寒气、神色冷厉的沈彧，差役顿时清醒了几分，认得他是之前献上冬小麦的沈猎户，连忙收敛神色：“沈小哥？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我要报案，有人蓄意往我家水缸投毒，意图谋害我妻子！”沈彧语气急促，字字铿锵，周身的冷意让差役脸色骤变，半点不敢耽搁。
投毒乃是重罪，差役立刻不敢怠慢，连忙将沈彧领进县衙，连夜去叫醒熟睡的周县令。
周县令被从被窝里拽出来，披着外袍坐在大堂上，睡意在听完沈彧的诉说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紧蹙：“你确定水缸中被人下了毒？”
“千真万确，我妻子察觉异样，水缸分毫未动，保持原样，大人可派人即刻前往查验。”沈彧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周县令深知投毒案事关重大，更何况是蓄意谋害性命，当即不再犹豫，立刻点齐精干捕快，又带上专门验毒的大夫，跟着沈彧，连夜赶往柳河村。
等一行人赶到沈彧家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
阿蘅依旧守在院子里，一夜未眠，脸色愈发苍白，却始终没动水缸分毫。听到院外的脚步声，她缓缓起身，看向沈彧身后的官差，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
捕快们立刻围到水缸旁，验毒大夫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根洁净的银针，小心翼翼探入水中，稍作停留后缓缓抽出。
当银针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银针上半截已然变得乌黑发亮，色泽暗沉，分明是沾染了剧毒的模样。
“是砒霜，而且剂量极大，绝非寻常药量，喝上一口，必定当场毙命，是妥妥的要人命的东西！”大夫沉声开口，语气凝重，这般狠辣的剂量，可见下毒之人心肠何其歹毒。
周县令稍作休整后也匆匆赶来，亲眼看到那根发黑的银针，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满是震怒，蓄意投毒，还是对亲孙女下手，简直丧尽天良，罔顾人伦！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蘅，语气放缓问道：“沈夫人，你仔细回想，昨日都有何人进入过你家院子，或是在院外徘徊？”
阿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条理清晰地开口：“一共两人，我爹和祖母林王氏。”
“他们前来所为何事？你一五一十说来。”周县令追问。
“我爹是来求我借银子，说继母被罚了十五两罚银，祖母要将我妹妹翠花卖给邻村王老五换银，我念及妹妹无辜，借了银子。后来祖母尾随而来，在院门口撒泼怒骂，索要银子，被我夫君赶走，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来过。”阿蘅语气平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隐瞒。
周县令听完，转头看向沈彧，问道：“你们夫妇二人，平日里可有其他仇家？”
沈彧上前一步，将阿蘅护在身后，沉声道：“除了之前被判刑的刘二狗一伙，再无旁人，唯有这林王氏，一直觊觎我们的钱财，三番五次上门纠缠闹事，索要银子，不给便恶语相向。”
话已至此，周县令心中已然了然，案情脉络清晰明了，凶手几乎不言而喻。他当即留下两名捕快看守水缸，保护好现场证据，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直奔林家庄，捉拿林王氏归案。
此时的林家庄，林母正坐在屋里，一夜未眠，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她一会儿起身走到院门口，探头往柳河村的方向张望，一会儿又坐回炕边，双手不停摩挲，心里又怕又盼。怕投毒之事败露，被官府捉拿，盼着阿蘅早已喝下有毒的水，一命呜呼，再也没人敢忤逆她，没人敢不给她银子。
她满心想着，那个不听话的死丫头，总算要彻底消失了。
林老实蹲在屋角，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却不敢多问，只觉得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张氏也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总隐隐觉得要出大事。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哐当”一声巨响，林家破旧的院门被捕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