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妖帝的棋盘

白灵跪在妖帝宫冰冷的玄石地面上，银发散乱地铺在身后，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妖帝九尾斜倚在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淡金色的妖丹。那是白灵成年时他亲手赐予的本命妖丹，此刻被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像一个漫不经心的威胁。大殿里只有他们父女二人，九条尾巴在王座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晃动都让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

“那枚玉佩，为何还没带回来？”

白灵的脊背绷紧了。她低着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陛下，天穹银行的业务扩张正处在关键时期。陆羽此人疑心极重，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儿臣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妖帝轻笑一声，从王座上起身。他走到白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但不容挣扎，“灵儿，你跟那个人类相处了两个月，学了不少东西。比如怎么对你的父皇撒谎。”

白灵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妖帝松开手，转身从王座扶手内侧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在她面前。玉简落地后自动激活，一段灵力留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是她半个月前在青云城与陆羽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教你等额本息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教你怎么藏心事？”

白灵跪在地上，淡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涌现出对妖帝的恐惧。但她没有求饶，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陛下活了三千年，杀过的人加起来欠的命债有多少您算过吗？三百一十万灵石，按他教我的等额本息算，年化百分之八，摊到三十年还，每月利息足够养活三万妖族的孤儿。陛下从小教我的不是杀人，是算账。现在我在算您的账。”

妖帝的九条尾巴同时停滞了一瞬。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她说的那个利息算法他从未听闻，却下意识地想继续听下去。

“继续说。”

“儿臣没什么可说的了。那个凡人做过的好事比坏事多。他替妖族争取的低息贷款已经救了一百多个村落的饥荒。他的脑子值一整座万妖岭的财富。儿臣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杀了他，我们妖族亏得比八万年前太虚真人那笔债还多。”

大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妖帝重新坐回王座，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三下。这通常是他在做重大决定前的习惯动作。

“那枚玉佩，是归零者的钥匙。持有者可以豁免一切由归零者裁定的债务。太虚真人当年就是没有这枚玉佩，才欠下了那笔永远还不清的债。本帝要它，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给妖族留一条退路。既然你说他活着比死了更值钱，那本帝就再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亲手把那枚玉佩带回来。”

白灵叩首退下。退到大殿门口时背后又传来妖帝不紧不慢的问话。

“你刚才说的那个利息算法，叫什么名字？”

“等额本息。他教的。”

白灵走出妖帝宫时血月正悬在万妖岭上空。她擦掉嘴角的血，咧嘴笑了一下。她发现陆羽教她的等额本息算法，居然比妖帝三千年的威压更有力量。她的青鹿还在山脚下等她，鹿角上挂着她从青云城带回来的一个小布袋，袋子里是柳如烟塞给她的龙井酥。

她翻身上鹿，往青云城的方向策鹿飞奔。风灌进她的衣领，吹散了银发上残留的妖帝宫檀香。她知道自己没有三个月。妖帝从来不给任何人宽限，他只给陷阱留出足够的时间挖得更深。

但她不在乎了。她现在的任务不是执行密令，而是回去告诉陆羽一件事：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