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菜市场的路，怎么越来越长了

大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没接话。但胸口热了一下。桂兰走了五年了，豆腐摊老板还记得她。

豆腐搁布袋子里。起身的时候膝盖又"咔嚓"一声，这次比上次响。

"又响了。这膝盖还能撑几年。"

去豆角摊。

"老板，豆角嫩不嫩？"

"今天早上刚到的，您掐一下。"

我掐了一根，冒水。

"行，来一把。"

"您挑豆角的手艺比我还好。"

"我老伴教的。"

老板愣了一下没说话。

豆角买了。去肉摊。

"王大爷来啦！今天有五花肉，刚到的，新鲜！"

"来一斤。"

"够不够？要不要再来点排骨？"

"排骨多少钱一斤？"

"三十八。"

"太贵了。"

"给您三十五。"

"还是贵。"

"王大爷，上次那筒骨煲汤好喝不？"

"还行。"

"那就再来一块呗，我给您挑根好的——"

"不买了。"

案板上"嘭"一声，他已经剁好了，递过来。

"拿去，不收钱。"

"这哪行？"

"老顾客了。拿着。"

"那这样——下次我带点豆角来换。自己种的。"

"行！王大爷您种的豆角肯定好。"

"吹的。桂兰种的才好。"

"张姐种的豆角我在菜市场卖了好几年了，每年都好。"

"……行吧。她种的确实好。"

筒骨塞进布袋子。

"下次别白送了啊。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好好好。去吧王大爷。"

"走了。"

拎着袋子往回走。比来的时候更沉了。

歇了两回才到家。

第一回坐在路边，膝盖实在撑不住了。揉了半天才缓过来。旁边遛弯的大姐问"大爷没事吧"，我说没事，心里想：去年走这段路歇都不用歇。

第二回歇在家属院门口。三级台阶。以前一步就跨上去了。今天得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的。

"七十八了。"自个儿嘟囔。"搁去年还能两步上。今年一步都不行了。"

进了门，菜搁厨房。五花肉放冰箱。豆腐今天吃。豆角明天炒。

筒骨——

"煲汤。骨头汤补钙，桂兰以前每周炖一回。三片姜，不放盐，喝的时候再放。"

打开火，筒骨焯水，扔三片姜，小火慢炖。

"这油瓶该换了。味道差不多，但总觉得不一样。"

厨房咕嘟咕嘟的，跟你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骨头汤的味道。整个楼道都是这个味儿。老孙头闻到就端碗过来蹭汤喝。桂兰心软，每次都给他盛一大碗。他那个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每次说'下次我带菜来'，下次还是空手来。"

"你说老孙头这人，蹭了十几年汤，一碗菜都没带过。但桂兰生病那年，他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拎着水果、拎着牛奶，比亲戚来得都勤。"

"他不带菜，带的是人。"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蒸汽飘上来。

好像听见她说——"老王，你什么时候能服个软？"

"服不服的，日子还得过。你不是说了吗？不服也得服。身体自己说话。"

"行，服。但不是跟铁疙瘩服。是跟自己服。"

起身去倒杯水。路过墙角。

碎花桌布底下，亮点还亮着。

今天比昨天多看了一秒。

就一秒。

不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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