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摔了一跤，它比我还紧张

出院第五天。大夫说可以适当活动了。

早上遛了半小时。老槐树又冒了新芽。走了一圈腿不疼了。还行。

中午热了碗面条。超市买的挂面。凑合吃。

吃完收拾碗筷。开水龙头洗。水溅出来。地砖上一摊水。

没在意。继续洗。

洗完了拿拖把。拖了一半不想拖了。腰疼。靠墙角一放。

倒杯水喝。刚迈出一步。

脚底一滑。

"——！"

身体往前栽。左脚踩在水上。右脚趔趄。重心往前——完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

不是人手。是机械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当当扶住了我的左胳膊。

"检测到重心不稳。请注意脚下。"

铁疙瘩。

它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厨房。就在我身后半步。机械手扶着我胳膊。不紧不松。刚好站住。

心跳"咚咚咚"。不是差点摔的。是它太快了。不到一秒。我没喊它没叫它。它自己进来的。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监测到厨房有积水风险，已进入待命。"

"积水风险？"

"地砖上有水渍。老年人滑倒风险较高。"

"你……"

我想骂它。但骂不出来。因为它扶着我。稳稳的。不松手。

"你松开。"

"好的。检测到您已站稳。"

松开了。后退半步。

"需要我帮您清理地面水渍吗？"

"不用。"

"好的。"

站厨房中间。手里端着水杯。心跳还是快。

刚才要是摔了——厨房。地砖。七十八岁。

上次赵德山摔了一跤。髋关节碎了。坐轮椅了。

我去看他。他在病房里。瘦了一大圈。

"建国别看我。看不得。"

"你当初小心点啊。"

"你以为我想摔？卫生间地砖滑了。"

"你老伴不给你弄防滑垫？"

"弄了。没垫好。翻起来了。"

"那还不如不弄。"

"……你来看我是安慰我的还是气我的？"

"都算。"

他笑。笑得苦。

七十六岁坐轮椅。我七十八。要是一摔——不想了。

低头看了看那摊水。

桂兰在的时候，厨房地上从不会有水。她洗完碗必拖。

"地砖上有水你滑倒了怎么办？"

"我八级钳工还能滑倒？"

"手好脚不好。地上不能有水。"

"你操的心也太多了。"

"不多。我操心了你就不会滑倒。"

"那上个月厕所那个——"

"你每天都说没看到。最后还不是我给你买的防滑垫。"

"防滑垫丑死了。"

"丑能防滑。你要好看还是要命？"

"要命。但也不能太丑。"

"行了。红底白花那款。跟你裤衩一个颜色。"

"桂兰你能不能别提我裤衩。"

"那别提了。拖地去。"

她笑着接过拖把。每次都这样。

五年了。没人帮我拖了。

"铁疙瘩。"

"在。"

"这水……你帮我拖了吧。"

"好的。"

机械臂上多了一个拖布——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蹲下去拖。从里到外。不漏一块。三十秒。拖完了。

"地面已清理完毕。建议穿防滑拖鞋。"

"我有。"

"好的。建议厨房门口放置防滑垫。"

"没有。我可以帮您下单。"

"不用。"

"好的。"

端着水杯回客厅。坐沙发上。腿有点软。不是摔的。是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