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娟说给小军也装一个机器人，我翻脸了

下午。手机响了。

王娟。

接了。

"爸！"

"嗯。"

"你最近气色真好！小军说你血压都稳定了！"

"是。还行。"

"我就说嘛。有铁疙瘩管着就是不一样。"

"不是管着。是协助。"

"行行行协助。爸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觉得小军也该装一个。"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了。

"你说什么？"

"小军啊。王军。你儿子。他整天加班不运动。血压也有点高。我让他体检他不去。我想着给他也配一个机器人——"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给他装一个帮他管健康呗。"

"你什么意思！"

"爸？"

"你嫌我不中用了是吧？你什么意思——我不装那个东西就不行了？你觉得我以前很差？你给你哥打电话说'你看咱爸现在好了都是靠机器人'——是不是？"

"爸我没——"

"你就是！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我不中用了是不是！上个月你哥说要接我去深圳。这回你又要给你哥装机器人。什么意思？家里有个老的就得配个机器人？不配就管不了自己了？"

"爸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挂了。

手机"啪"扣在桌上。

胸口起伏。气。

铁疙瘩站墙角。灯一闪一闪。没说话。

客厅安静了。

窗外有人在遛弯。小孩在楼下喊。阳光照进来。好好的下午。被搅了。

坐沙发上。喘气。

"铁疙瘩。"

"在。"

"泡杯茶。"

"好的。"

电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微信。王娟。

长消息。

"爸对不起。我不是嫌弃你。我是看到你变好了想让哥哥也变好。他四十五了血压偏高不体检不运动。我怕他走你的老路。你是好起来了是因为有铁疙瘩帮着。我想让铁疙瘩也帮帮他。就这么简单。"

又来一条语音。没点开。

又一条文字。"爸你消消气。我就是觉得机器人好。想让它帮到更多人。你不是也帮刘桂芬查量子枕头吗？"

盯着屏幕。又一条语音。五条了。全在道歉。

心里那股气——慢慢散了。

不是消了。是散了。

消了是没了。散了是还在但没那么冲了。

端起搪瓷缸子。茉莉花茶。三片。八十度。

什么时候泡的？不知道。铁疙瘩泡的。

喝了一口。烫。没放凉。

又喝一口。

想了想。

王娟说的有没有道理？

王军四十五。血压偏高。不体检。不运动。整天加班。

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我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三十五岁查出高血压。没当回事。四十五岁冠心病。还扛。五十五岁放了支架。还扛。六十五岁差点没了。七十八岁——铁疙瘩。

如果王军四十五岁就有铁疙瘩——他会不会不用放支架？会不会不用到七十八岁才有铁疙瘩？

王娟说的——不是嫌弃我。

是怕王军走我的老路。

她说的对。

但她说的时候刺痛我了。

"小军也该装一个"——这几个字听着像"你不行所以需要机器人。小军也不行所以也需要。"

不是她的本意。但我听到的是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铁疙瘩来了以后身体好了。说明我以前不行。

不行。这两个字。七十八岁的人最怕。

不是怕死。死那玩意儿迟早的事。怕的是自己不行了，干什么都要人帮，儿女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老糊涂了，管不了自个儿了，连个血压都弄不明白。

王军说"接你去深圳"——刺痛。

王娟说"小军也装一个"——刺痛。

都是同一个地方。

"不行"。

"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