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箱子里，有一封桂兰写没寄出的信

坐了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箱子。

早上起来。茶泡了。吃了两口馒头咽不下去。

"0731。把箱子搬到茶几来。"

"好的。已搬至茶几旁。"

坐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樟脑丸的味比昨天淡了点。

第一样。一摞信封。

"这是什么？"

拿起来。牛皮纸的。发黄了。红绳捆着。数了数。七个。

"信封上面都写着地址。安塞县高桥公社。收件人王建国。"

桂兰寄给我的。

"0731。你能辨认信封上的字吗？"

"可以。七个信封均写有相同地址。均为空信封。"

"空的？"

一个一个打开。空的。全空的。

"桂兰。你写了信封不装信？"

也许是寄不出去。安塞那个地方寄一封信要走二十里山路。

"0731。从高桥公社到最近的邮局多远？"

"约十七公里。步行约四小时。"

四小时。桂兰一个女人。天不亮出发。天黑才回来。也许是不舍得花邮票钱。一个信封三分钱。邮票四分。

"0731。1974年邮票多少钱。"

"1974年国内平信邮资四分。信封约两到三分。总计六到七分。"

"七分钱。七个信封五毛不到。"

"是的。"

五毛不到。桂兰不舍得。

七个空信封搁回去。红绳重新系上。

第二样。一张大合影。黑白照片。几十个人站在窑洞前面。

"这是1974年春节。公社联欢。"

找到第二排。左边第三个。

"桂兰。两条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旁边站着谁。照片太旧了。裂纹从中间劈开。透明胶粘过。胶也黄了。

"谁粘的？不记得了。碎了就不舍得扔。粘上。裂纹也在。"

"0731。能修复这张照片吗？"

"可以。建议扫描后数字修复。我可以联系社区服务站。"

"先不急。放着。"

第三样。一张车票。纸片。黄了。薄得跟蝉翼。捏了一下。脆了。

"返城车票。1976年。安塞到西安。五分钱。"

"桂兰。那时候咱们多年轻。两个人。两张票。一毛钱。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怕。"

那时候觉得苦。现在回头看。最好的日子。

第四样。结婚证。小红本。翻开了。手指头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怕碰坏了。

"王建国。张桂兰。"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脸圆圆的。桂兰穿着白衬衫。抿嘴笑。

"0731。这是哪年拍的？"

"照片标注为1977年10月。张桂兰时年22岁。"

"你别说数字。我说年轻就是年轻。"

"年轻得不像话。"

"0731。拍张照发给小娟。"

"好的。已拍摄。"

发给王娟。两分钟回了一条语音。

"爸？这是妈的箱子吗？"

"嗯。今天翻出来了。"

"爸你没事吧？"

"没事。你小时候的照片你看看。"

"我看看……天哪小军光屁股那张！爸你留着这个？太丢人了！"

"留着怎么了。你小时候就这样。"

"爸你别发朋友圈啊。求你了。"

笑了。

第五样。几张照片。小军。小娟。小时候的。

"小军三岁。光屁股在院子里跑。桂兰在后面追。"

"小娟五岁。扎两个辫子。书包比人还大。"

还有一张。一家四口。在公园照的。

"小军搂着小娟。桂兰搂着我。小军那时候七八岁。"

王娟又发了一条："爸。还有别的吗？"

"有。一张车票。一个结婚证。还有一些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