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站在台上说了心里话，底下掌声响了很久很久

台不大。

一张桌子。一个麦克风。一把椅子。

他没坐。

站着。

底下坐了三四十号人。

有社区的老人。有家属。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可能是医生。有两排穿制服的社区干部。还有几个拿相机的年轻人。

周晓彤坐在第一排。冲他点了下头。

他没点。攥着搪瓷缸子的手出汗了。

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领子有点松。

搪瓷缸子在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空的。没装茶。但得放着。习惯了。

清了一下嗓子。

麦克风嗡了一声。

底下安静了。

三四十双眼睛看着他。

"我。"

开了一个字。

嘴干。咽了一下口水。

"我叫王建国。七十八。红光机械厂退休。八级钳工。"

底下有人点头。有个人小声说"就是那个王大爷"。

"我。说实话。今天让我上来讲话。我不愿意。"

底下有人笑了。

"我这辈子。在厂里开会都是坐底下听的。唯一一次上台是拿先进工作者。被厂长点名。站台上说了三句话。忘了第三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笑声大了。

他也笑了。手没那么抖了。

"但今天。我为什么来了？"

安静了。

"因为周晓彤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您帮了好几个老人。大家想听您的真实感受。'"

"我想了想。我帮了谁？我没帮谁。我就是说了几句话。"

"但那几句话。可能是别人正需要的。"

"所以我就来了。"

"没写稿子。不会写。就知道说真话。"

底下又安静了。

"五年前。我老伴走了。张桂兰。跟我过了三十年。走的时候我六十三。她六十。"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

"社区送来了机器人。长护险配的。中度失能。报销百分之六十。自己掏百分之四十。一个月几百块。比请护工便宜。"

"我不要。"

"关机。扔墙角。跟它说'你走。我不需要你'。"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我那时候想。我一个八级钳工。修了一辈子零件。我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我用机器人？笑话。"

"但是。"

停了一下。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半夜三点。我胸口闷。坐起来了。屋里黑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知道要出事。但起不来。腿软。手麻。眼前发黑。"

"是那个被我扔墙角的铁疙瘩。自己启动了。打了120。给我含了速效救心丸。开了门。等急救车。"

"我活下来了。"

底下彻底安静了。

"从那天起。我没再说过'你走'。"

"我跟它学怎么用。学了一个月。学会了吃药提醒。血压监测。运动计划。饮食建议。"

"它救了我一命。我至少得让它发挥作用。对不对？"

有人点头。

"后来。我隔壁赵德山。摔了一跤。摔得不轻。住院了。出院以后走不了路。"

"我去看他。他老婆急得不行。问我怎么办。"

"我说'你办长护险。配个铁疙瘩。'"

"她不信。怕花钱。"

"我说'中度失能报百分之六十。你自己掏百分之四十。一个月几百块。比请护工便宜。长护险是国家政策。给你兜着呢。不办白不办。'"

"她信了。办了。配了。"

"赵德山现在好多了。能走路了。能遛弯了。铁疙瘩天天陪着他。"

底下有人小声说"赵叔我认识"。

"后来。我最好的兄弟。李头。他老伴中风了。走不了路。他来找我。眼睛红的。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跟我说'建国我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