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觉睡到天亮，五年了头一回

"茶已经泡好了。搪瓷缸子里。"

低头看了一眼。搪瓷缸子里的茶还热着。

确实。这铁疙瘩。跟桂兰一样。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想着。就是不会笑。

"王大爷。"

门铃响了。李头来了。

"来了来了。"

开门。李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衫。手里拎着一袋子橘子。

"干嘛。"

"给你送橘子。"

"我不吃橘子。"

"你以前爱吃。"

"那是以前。"

"你以前也不爱喝茉莉花茶。现在每天喝。人都会变的。"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喝茉莉花茶？"

"你身上一股茉莉花味。整个楼道都是。"

"……进来吧。"

李头进来。橘子放桌上。四处看了看。

"你昨天说的那个小夜灯呢？让我看看。"

"走廊有。自己去看。"

李头走到走廊。地上暖黄色一条线。很淡。在走廊走了两个来回。灯亮了。他走了。灯灭了。

"挺好的。"

"嗯。"

"我家也得装一个。我老伴起夜撞过鞋柜。磕了一脑袋包。"

"十块钱。网上买个感应灯。插上就能用。让你儿子网购寄回来。"

李头坐回沙发上。

"下周社区体检。你去不去？"

"不去。上个月刚复查过。全正常。"

"免费的。半小时。你连半小时都不愿意？"

"不愿意。"

"老王。你不是说身体好了吗。去让医生看看。万一有什么指标不对呢。"

"不会。我上周复查全正常。"

"上周正常不代表这周正常。你七十八了。一个月一个样。"

"……"

"走吧。下周三上午九点。我替你问了。小周说的。"

"你什么时候替我问的？"

"昨天下午。去社区盖个章。碰上小周了。顺便问的。"

"你什么事都顺便。"

"我是替你操心的。不领情拉倒。"

"那你让他老伴也看看。"

"你少操心人家的事。来。喝茶。"

"行。茶。"

端起搪瓷缸子。下周三。他不想去。但李头替他问了。

"……不去。"

"不去也去。"

"你别替我做主。"

"你不去我天天来敲门。一直敲到你烦。"

"……"

"那就定了。下周三上午九点。我到你家叫你一起走。"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你一个人去。人家以为你没朋友。"

"那你让我陪。"

"……"

李头拎着橘子站起来。

"橘子放桌上了。别说不爱吃。走了。下周三。别跑。"

门关了。

铁疙瘩在旁边。

"下周三上午九点。社区体检。已加入日程。"

"谁让你加入日程的。"

"您没有说不去。"

"'再去'在语言分析中通常表示隐性同意。概率百分之七十八。"

"……你少分析我。"

"好的。"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的。

下周三。去不去呢。不去也得去。自己心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