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军说想给我请个护工

"那要是系统出故障呢。"

"那你说护工就没有问题？请假。辞职。换人。三天两头换。今天这个走了明天那个来了。我还要重新适应。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请假。不辞职。不换人。你花钱请的护工能做到吗？"

"做不到。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说。"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你在外面打工。你媳妇一个人带轩轩。你还有房贷。你哪来的钱请护工。"

"爸钱的事——"

"钱的事你别跟我说。我说的是你不用担心我。你把自己过好就行了。"

过了好一会儿。

"爸。您真的比以前好了。"

声音有点哑。

没接话。

"以前您打电话每次都说腿疼。膝盖不行。夜里睡不着。我那时候在深圳。帮不上忙。心里急。"

"……"

"现在您打电话不说了。不是不疼了。是好了。但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好的。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怕您逞强。您一辈子都是这样。不舒服也不说。"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儿子担心。他知道的。但儿子的方式就是花钱。花钱请护工。花钱买心安。其实不是护工的问题。是他怕他爸扛不住。

"小军。你不用担心我。你不用花钱。国家给的政策够用了。长护险报百分之六十。机器人免费配的。我现在一个月自己掏两千多。你四五千请个护工管什么？管做饭？它也做饭。管监测血压？护工能做到吗？"

王军没吭声。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爸。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了。"

"钳工。干了一辈子。算公差算尺寸。比你算得准。"

"行。我不请了。您有它。您说了算。"

"这就对了。但您要是哪天觉得不行了。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真的。我没嘴硬。"

"您每次说不需要就是嘴硬。学您姥爷一模一样。"

"……行了。挂了。"

"等等。我让小娟也给您打个电话。她也担心。"

"你告诉她我好好的。血压稳了血糖稳了腿不疼了。让她放心。还有。你跟轩轩说爷爷想他了。"

"行。转告。"

"爸。您晚上别喝太多茶。影响睡眠。"

"我知道。"

"还有。上次那瓶花雕您别喝了。血压刚稳。"

"花雕十五度。不算酒。跟喝茶差不多。"

"……那少喝。"

"行了行了。晚安。"

挂了。屏幕黑了。把手机放在桌上。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了。

"0731。热茶。"

过了一会儿。铁疙瘩端来一杯新的。热的。

想起刚才跟王军说的话。"你那四五千。留着。给你儿子交学费。"

说得挺硬的。但心里不是不想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花钱。他们在外面打拼。房贷。孩子上学。两口子上班累得要死。

他一个人。有铁疙瘩。够了。真的不缺。

"王军担心您。他提到护工的时候心率升高。语速比平时快百分之十五。典型的焦虑表现。"

"……你连这个都量？"

"您刚才的数据展示让他放松了。心率恢复正常。"

"你管得真多。"

放下搪瓷缸子。

想起桂兰在的时候。有一次他说"有你就够了。"桂兰说"你瞎说什么。"他说是真的。桂兰笑了。转身去厨房了。

现在桂兰不在了。铁疙瘩在。

说"我有它够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桂兰。跟当年对桂兰说的那个"你"。不一样。但有点像。

不想了。洗洗睡吧。

"晚安。"

"晚安。"

灯灭了。走廊的小夜灯亮了。暖黄色的。刚好看到脚下的路。没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