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那个工程师说我修不了

帆布包打开。工具一字排开。

锉刀。什锦锉。研磨膏。铜皮。千分尺。百分表。游标卡尺。

老伙计们。

四十年了。每次干活的阵仗都一样。

图纸打印出来了。放在报纸旁边。减速器装配图。a3纸。线条很细。

"桂兰。"

"在。"

"帮我看看这个零件。"

"哪一组。"

"第一台。减速器齿轮。"

"检测报告显示齿面粗糙度ra1.6。标准ra0.4。偏差四倍。公差零点零八。标准零点零二。"

"我量了一下。一点四七毫米。标准一点五。"

"您量得比工程师准。工程师用的是通用卡尺。您用的是千分尺。"

"千分尺准。"

"是的。建议十一点前结束。保证七小时睡眠。明天六点继续。"

"你什么时候学的催人睡觉。"

"桂兰女士定的。您年轻时熬夜画图纸她也是这个说法。"

"你怎么知道。"

"桂兰女士的日记。她提到过多次。"

没接话了。

"行。十一点前结束。"

"晚餐建议半小时后。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搭配。"

"你到底是铁疙瘩还是保姆。"

"都是。兼着。"

"那你先把饭做了。"

"桂兰女士定的菜单。西红柿鸡蛋面。正在加热。"

"行。"

倒了杯水。喝了两口。

坐下来。

灯开着。饭桌上铺着报纸。图纸在左边。工具在右边。零件在中间。

第一个零件。第一台减速器的齿轮。

拿起来。

灯光下看得很清楚。齿面的加工痕迹。粗糙。不均匀。

用千分尺量了一下。手指稳稳的。读数清清楚楚。

"桂兰。我手抖了吗。"

"没有。左手稳定性评分九十七。右手九十五。"

"三十年前在车间的时候比现在还稳。"

"那是三十多年前。您现在这个数据已经优于六十岁平均水平。"

"够用就行。"

"够用。"

心跳有点快。不是紧张。是兴奋。

"桂兰。"

"嗯。"

"四十年了。"

"您是指锉刀的使用年限。"

"不是。是指这种感觉。手稳。心定。眼准。"

"三个条件都在。"

"你怎么知道这三个条件。"

"桂兰女士日记。'他干活的时候手最稳心最定眼睛最准'。"

"她什么都在日记里写。"

"是的。"

拿起锉刀。灯光下。锉刀的刃口闪了一下。

"这把锉刀跟了四十年了。从学徒时候就在用。"

"刀刃磨损度百分之十二。还在正常范围。"

"桂兰以前说我手上铁锈味洗不掉。"

"是的。桂兰女士说过'你的铁锈味渗到指纹里了'。"

"她让你学的这句话。"

"桂兰女士设置的时候提到了很多这样的话。我记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

锉刀推了第一下。金属屑飞起来。铁锈味上来了。

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桂兰。明天早上六点叫我。"

"好的。已设定闹钟。"

"别让我赖床。"

"您从不赖床。"

"你别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的。是数据。您过去一年平均起床时间六点零三分。"

"那就六点。"

继续锉。

铁锈味弥漫开来。跟车间里一样。

明天早上六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