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有个21岁的残疾青年坐着轮椅来了

"什么话。"

"他说，'锉刀不在乎腿。在乎手。手稳就能干。'"

他没说话。

锉刀不在乎腿。在乎手。

他教了一辈子钳工。带了一辈子徒弟。

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一个五级钳工。在病床上。教儿子握锉刀。

说了这句话。

"你爸，说得对。"

小林看着他。

"他生前说过您。"

"说我？"

"说红光机械厂有个八级钳工。全厂第一个。姓王。他说，'你要是能学到他一半就够用了。'"

他没说话。

"后来我爸死了。他说的那句话，'锉刀不在乎腿。在乎手。'我想试试。所以就来了。"

"你学什么。"

"什么。"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有工作。"

"为什么。"

"坐轮椅。人家不要。"

他看着小林。

"以后，不坐轮椅了也一样。有手艺的人不怕没饭吃。"

"真的？"

"真的。钳工，什么机器也替不了。你爸说的。"

小林低头看着铁皮。

用手摸了摸那片0.02丝的平面。

"谢谢。"

"谢什么。你手稳。不用谢。"

他站起来。走到豆豆旁边。豆豆正在磨钥匙扣。

"爷爷。那个哥哥是谁。"

"新来的。学钳工的。"

"他坐轮椅。也能学吗。"

"能。手能动就行。"

豆豆抬头看了他一眼。

"爷爷你当年不好吗。"

"当年好。但他更好。"

"哦。"

豆豆低头。

"那我还是磨我的吧。"

"对。磨你的。"

下午。

家长们来接孩子。

一个瘦的女人来了。

四十多岁。戴个口罩。保洁服。

小林的妈。

周敏。

她推着小林的轮椅。从院子出去。

小林手里攥着那块锉亮的铁皮。

周敏看着他。

"建国大哥。谢谢您。他，在家待了三年了。不出门。不说话。今天他出门了。学了两个小时。笑了。够了。"

他看着周敏。"小林手稳。能学。让他来。"

"他，他能行吗。"

"行。锉刀不在乎腿。在乎手。"

周敏低头看了一眼小林。

小林抬头看她。

"妈。下周我还来。"

周敏的口罩上面，眼睛红了。

"行。来。"

她推着轮椅走了。

轮子碾过地面。

咕噜咕噜。

他站在院子里。

看着他们走远。

"老钢。"

"在。"

"锉刀不在乎腿。在乎手。"

"是。这句话说得很好。"

"不是我说的。是林国强说的。但他教了一句话给他儿子。一句就够了。"

他收拾工具。放回铁皮箱子。合上。锁好。走路回家。

走到柜子前面。

桂兰的遗像。

"桂兰。"

遗像不说话。

"今天来了一个坐轮椅的。22岁。姓林。"

"他爸是红光机械厂的。三车间。五级钳工。林国强。跟你同一年进厂的。"

"他爸去年死了。没教会他多少。就教了握锉刀。"

"但他手稳。0.02丝。两个小时。"

"他爸说过一句话，'锉刀不在乎腿。在乎手。'"

"桂兰。你说，这句话好不好。"

遗像不说话。

但桂兰会说，"好。什么活儿都靠手。你那八级钳工不也是手磨出来的。"

他笑了。

"是。手磨出来的。"

"轮不轮椅，不重要。"

"手稳就行。"

关了灯。

走廊夜灯留着。

走到卧室。

"老钢。"

"在。"

"小林下周还来。"

"是。他说了'下周我还来'。"

"准备0.01丝的练习。"

"已准备好。配合面锉削。公差0.01丝。预计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不急。慢慢来。"

"好的。"

"关灯。"

"晚安。"

闭了眼。

枕头凉。

锉刀不在乎腿。

在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