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国家把路铺好了我还怕什么

天没亮我就醒了。

睁眼看着天花板。

不是腿疼。不是尿急。

是脑子停不下来。

昨晚老钢铺了那张路线图在桌上。六个城市。八个养老服务站。两个三甲绿色通道。一千一百公里。

我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五点半。爬起来。

穿上拖鞋走到桌子前面。

路线图还在。

老钢画的。比车间排班表还规矩。六个点。一条线。站跟站之间标了公里数。每个站旁边标几个字，"有床位""有药房""有轮椅借用"。

太原站旁边画了个小旗子。写着"三甲绿色通道"。

西安站也有一个。

我坐下来。把路线图拿起来。

看了第一遍。

"你醒了。"

老钢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比你早了多久。"

"四十七分钟。"

"你一宿没关机。"

"保持待机。您昨晚深度睡眠减少百分之十七。心率偏高。"

"因为我睡不着。"

"我知道。路线在心里盘算。"

这铁疙瘩。

"我没关机。是想随时回答您可能问的问题。"

"我没打算问。"

"好。"

我低头继续看路线图。

北京到石家庄。三百公里。三个小时。

石家庄到太原。二百三十公里。两个半小时。

太原住两晚。三甲体检。膝关节评估。

太原到平遥。八十公里。一个小时。

平遥到壶口。三百公里。三个半小时。

壶口到延安。一百八十公里。两个小时。

延安住三晚。

桂兰插队的地方。

看完第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第二遍。

这遍不看公里数了。看站跟站之间的间隔。

最远的一段，平遥到壶口。三个半小时。中间没有站。

"老钢。平遥到壶口中间没有养老服务站。"

"这段经过国道。沿途三个加油站。两个高速服务区。服务区有基础急救箱。全程有信号。手机随时能打120。"

"壶口站呢。离景区多远。"

"三公里。无障碍通道。轮椅借用。观景台有扶手。"

"你连观景台扶手都查了。"

"您膝盖不好。站在悬崖边没扶手，那不是旅游。那是冒险。"

"……行吧。"

又看第三遍。

八个站。最远间隔三个半小时。最近一个小时。平均每两三个小时就有一个落脚点。

太原和西安有三甲绿色通道。养老保障卡刷一下。挂号。检查。取药。走人。

不用排号。不用找关系。不用托熟人。

这张卡。搁以前就是领补贴那张破纸片。缝在内兜里怕丢了。现在，通行证。全国通用。到站就有记录。

"老钢。八个站你查了多长时间。"

"凌晨两点到五点。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是。每个站打了电话。问了三件事。有没有空床位。药房有什么常备药。最近的医院多远。"

"都确认了？"

"石家庄站十二个空床位。药房有高血压药和速效救心丸。最近医院八百米。"

"太原站呢。"

"适老化改造最好。无障碍通道。卫生间有扶手。防滑地板。最近三甲，山西省人民医院。一点五公里。绿色通道已对接。"

"他们知道我要去？"

"还没正式通知。但站里说了，养老保障卡刷了就行。全国互通。不用提前登记。到了就有床位。"

"这么方便。"

"全国养老服务互联互通平台。一张卡走全国。领补贴是它。看病是它。住站也是它。"

"搁以前我不信。"

"现在可以信了。"

"桂兰要活着看到这个，她肯定高兴。"

"张桂兰女士如果知道。她会说'你磨蹭什么赶紧走'。"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会这么说。"

"她等了五年。您也等了五年。"

"……你这铁疙瘩。"

"是实话。"

我盯着路线图。

八个站。两个三甲。每三小时一个落脚点。

有床位。有药。有轮椅。有应急通道。

两千公里。每一步有人管着。

国家铺的路。

我当年在陕北。九年土路。下完雨全是泥。走一步滑三步。去公社赶集来回四个小时。

现在，一千一百公里。八个站。柏油路。全程有信号。

我把路线图放下来。

手在抖。

不是冷。

"手在抖。"

老钢走到桌边。看了我一眼。

"右手震颤频率比平时高一倍。"

"关了。别念。"

"不能关。安全保障。"

"那别念出来。"

"好。"

我低头看着手。

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