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爸您终于想通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

手机又响了。

王军。

我看了老钢一眼。老钢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接了。

"爸。早。"

"早。你没上班？"

"今天调休。"

"调什么休。"

"昨晚跟我妹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聊到凌晨一点。"

"你们俩说什么说两小时。"

"说您。"

"有什么好说的。"

"爸。我妹跟我说了，您要去贵州。"

"……她跟你说什么。"

"说桂兰老家在贵州遵义。说您到了陕北以后要绕一趟。说桂兰13岁父亲不在了。再没回去过。"

我靠在椅背上。

王娟嘴真快。昨晚刚挂的电话。今天就告诉她哥了。

"嗯。绕一趟。"

"爸。贵州离延安多远。"

"一千多公里。"

"一千多公里。您到了延安再开一千多公里到贵州？"

"路线还没定。老钢在查。"

"那加上去，全程两千多公里了。"

"嗯。"

王军沉默了两秒。

"爸。我请假陪您去。"

"你请什么假。"

"年假。我还有十二天年假没用。"

"你请了年假，轩轩谁接送？"

"小敏管。他妈管。她请了暑假陪读假。"

"你来回飞机票加住宿，花那钱干什么。"

"爸。那不是钱的事。"

"什么事。"

"您80了。要开两千多公里。我不放心。"

"王军。我跟你说过了。全程有信号。120随时能打。老钢有ai紧急决策系统。八个站两个三甲。养老卡全国通用。到站刷一下，血压心率用药全同步。"

"爸，"

"我比你们都安全。你们在路上谁有铁疙瘩守着？谁有八个养老服务站？谁有养老卡一卡走全国？"

"您比我们都安全。"

"对。"

"……行。您说得对。我比不过铁疙瘩。"

"王军。"

"嗯。"

"我说句实话。"

"您说。"

"你妈走了以后，我扛了五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事都自己扛。生病了不说。腿疼了不说。血压高了不说。你打电话来问我好不好，我说好。每次都说好。"

"……"

"感冒了扛着。晚上胸口闷扛着。半夜睡不着也扛着。你跟你妹不知道，我扛了多少。"

"爸……"

"但你妈说得对。她说，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扛给你自己听。没人心疼。"

"我妈说过这话？"

"说过。很多次。"

王军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

跟他妹一样。哭不出声。

"爸。"

"嗯。"

"现在，您不扛了？"

"不扛了。"

"为什么？"

"因为有老钢。有八个服务站。有养老卡。有绿色通道。有ai紧急委托书。扛不动的事情，有人帮我扛了。"

"……"

"以前扛。是因为扛不住也得扛。没人帮。现在不一样了。国家把路铺好了。铁疙瘩在旁边守着。我不需要扛了。"

"所以，您要去陕北。要去贵州。要替我妈看看枣树。"

"嗯。"

"自己做的决定。"

"自己做的。"

"不需要我陪。"

"不需要。你忙你的。80岁又没废。腿还能走。手还能握方向盘。有老钢坐副驾驶。出不了事。你要是真不放心，到了延安给你打视频。让你亲眼看看。八站两个三甲不是吹的。养老卡一刷什么都出来了。"

王军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叹气。是真笑。

我听到他笑出来的。

"爸。"

"嗯。"

"您终于想通了。"

我愣了一下。

"想通什么。"

"以前什么事都怕麻烦我。生病不说。不舒服不说。感冒扛着不让我知道。现在，80岁要自驾游去延安。还要绕贵州。还说不用我陪。"

"……"

"以前是怕拖累我。现在不怕了。"

"不是不怕。是，用不着了。"

"用不着？"

"以前帮忙的人不在。现在帮忙的人在。老钢就是。服务站就是。养老卡就是。我一个人扛不动的事，不用我自己扛了。有帮手了。"

"所以您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