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桂兰。出发了
"不逞强了。老钢开。我坐副驾。"
"你让铁疙瘩开？"
"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老了。认了。以前那股劲，扛不动了。"
"扛不动就别扛。有铁疙瘩替你扛。"
"……嗯。"
"老王。"
"嗯。"
"五十二年了。从车间到现在。"
"嗯。"
"你走了，我找谁下棋。"
"找赵德山。"
"他不下棋。他写字。"
"那你学写字。"
"我学不会。你又不是不知道。"
"让老钢教你。"
"让铁疙瘩教我写字？我这辈子够了。"
"够了就行。"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太阳越来越大了。
赵德山来了。站在李头旁边。手空了。茶给了。平安卷轴给了我。
"赵德山。"
"嗯。"
"游记。手写。"
"嗯。歪歪扭扭的才对。"
"……嗯。你站在这里别晒着。你85了。"
"晒不坏。我种了一辈子太阳。"
"什么意思。"
"插队的时候，天天晒。晒了九年。习惯了。"
"你插队在吕梁？"
"不是。我在陕北。离延安不远。"
"……你也去过延安。"
"是。你去的时候，我也在。咱们可能还见过。"
"……真有可能。"
"你去延安，帮我看看。看看变成什么样了。"
"好。"
刘桂芬来了。站在赵德山后面。手里攥着围裙角。
84岁了。头发全白了。眼睛还亮。
"桂芬。栀子花帮我浇。"
"知道。你别操心花。操心路。"
"路的事老钢操心。"
"那就什么都不操心。看你的。看桂兰的。"
"……好。"
我上了车。关了门。
副驾驶，红布包在旁边。桂兰在旁边。
"老钢。"
"在。"
"八点了。"
"是。"
"启动吧。"
"自动驾驶系统已激活。车辆正常。路线已确认。第一站石家庄养老服务站。预计下午两点。八个站全部预约确认。每站到站自动签到。全程由我驾驶。您坐着看风景就行。"
"嗯。"
老钢的声音。沉稳。
跟四十年前车间搭档一模一样。那时候搭档姓孙。现在搭档姓钢。
感觉一样。踏实。
车动了。慢慢开出家属院。
我不回头。但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小周举着横幅。还在挥。
七八个学员站在后面。也在挥。
刘桂芬攥着围裙角。没挥手。站在那里。看着。
赵德山站着。手空了。嘴动了动。听不到说什么。
李头。蓝色中山装。站在单元门口。没挥手。就站着。
腰板挺直。跟当了三十年厂长一样。但肩膀没有以前那么宽了。中山装有点旧了。领口磨了。
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小。但还在那里。
手还在挥。
七八个人。横幅。李头。赵德山。刘桂芬。
都还在那里。
五十二年的老兄弟。退休厂长。84岁的桂芬。小周。
都在那里。
送我。
我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80了。不哭了。
"老钢。出发吧。"
"好的。"
上了高速。路笔直。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暖的。
搪瓷缸子在杯架上。三片茉莉花飘着。茶凉了。但香还在。
副驾驶红布包。安安静静的。
"桂兰。咱们出发了。替你看看这大好河山。"
笔记本翻开。写第二行。
"第二天。路上。阳光暖的。搪瓷缸子茶凉了。但香还在。"
字歪歪扭扭的。但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