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进山西了，这路怎么跟当年不一样了

"是。"

"现在呢？"

"驾车全程约10小时。高铁约6小时。"

"六个小时。"

"是。"

我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茉莉花飘在嘴唇上。

六个小时。当年三十个小时。

当年，不止三十个小时。等车。中转。挤不上车。站票。坐地上。趴行李架上。

"有一次从太原回北京。站了十二个小时。腿肿了。鞋都脱不下来。"

"现在不用站了。高铁有座位。"

"有座位。"我看着窗外。"六个小时。当年三十个小时。"

"变了就变了呗。"

我嘴上这么说。

但眼睛没离开那张1976年的地图。

弯弯曲曲的线。断掉的路。乏驴岭。步行。骡车。

看了一会儿。

"关了。"

"好的。"

地图没了。屏幕变回了导航界面。前方200公里。太原。

到了太原养老服务站。

跟石家庄差不多。干净。新。有医务室。有图书角。有康复训练室。

一楼大厅有个老头在下象棋。七十多岁。对面坐着，没人。对面坐着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伸手。拿了一颗棋子。放下了。

老头瞪着棋盘。

"你又悔棋！"

"我没有悔棋。"

"你刚才明明走的炮！怎么变成马了！"

"那是三步之前的走法。我帮您回溯了。"

"谁让你回溯的！棋都走了还能回去？"

"可以复盘。但您说的不是复盘，"

"少废话！落子无悔！你悔棋就不跟你下了！"

"好的。那我走炮。"

"……你已经走了马了。"

"马也行。您选。"

"你，"

老头气得胡子都竖了。

我没坐下来。

手痒了。但没坐。

"大爷。来一局？"

老头抬头看我。

"你谁啊？"

"路过。看你下棋呢。"

"你不是机器人。你是人？"

"是人。活人。八十一。"

"八十一还出来旅游？厉害。来一局？"

"不了。赶路。改天。"

"改天？你住哪儿？"

"养老服务站。二楼。"

"我也二楼。203。你来敲门。"

"行。"

老头又低头看棋盘了。

路过医务室。护士看到了。

"大爷。测个血压？"

"不用。我没事。"

"免费。养老卡包的。"

"……行吧。"

坐下来。绑上袖带。机器响了。

"120/78。心率68。挺好的。"

"我机器人天天给我量。比你们勤。"

护士笑了。"您这机器人比我催得勤。我一天催三次。它一天催八次。"

"就是。太烦了。"

"烦是好事。有人惦记着。"

我没接话。把袖带解开。站起来。

"谢谢啊。"

"不客气。晚上食堂有刀削面。太原的。"

"……行。等着。"

回了房间。红布包放床头柜上。

坐了一会儿。拿出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天。进山西了。路不是路了。当年走了两天。现在三个小时。太行山，隧道一个接一个。1976年坐绿皮火车过太行山。旁边老汉抱着一只鸡。鸡拉了一泡屎。臭了一路。现在双向八车道。六个小时从北京到延安。"

笔停了。

"桂兰。你当年坐绿皮火车去山西。吐了一路。晕车。我给你买橘子。橘子皮闻着能好一点。现在你不用吐了。老钢开车。稳。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又写。

"明天到吕梁。快了。吕梁。刘家沟。四十三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老钢查了，筛了四十多个可能性。明天到站问问民政局。"

笔搁下了。

看了看红布包。

方方正正的。安安静静的。

"桂兰。明天到吕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