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延安。桂兰，你看这地方变了
买了药。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爬起来。走回来。
现在，柏油路。十五分钟。
我站在路边。没动。
搪瓷缸子里的茶凉了。没喝。闻着茉莉花香。
"老钢。"
"在。"
站了十分钟。
老钢没催。就站在旁边。
"卫生室的远程问诊系统跟北京协和联网。"
我没接话。
"村村通工程。每个行政村至少一个标准化卫生室。配备基本药物、氧气、除颤仪、远程问诊终端。"
"……我知道了。"
我没进卫生室。
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了几步。卫生室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出来。穿白大褂。三十来岁。男的。
"大爷。您是不是，"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
"您是那个修零件的王师傅？"
我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西安上的医学院。去年毕业回来。我们上课的时候，老师放了一条视频。八级钳工修机器人零件。说这是工匠精神的典型案例。"
"……你们上课看这个？"
"看。放了三遍。老师说，你们将来当了大夫，也要有这种精神。手要稳。心要细。干什么都得干到最好。"
我看着他。三十来岁。刚毕业。回延安当村医。
"为什么不留大城市？"
"大城市不缺我。延安缺。"
"缺你一个？"
"多一个就多一个。少一个就少一个。但我回去了，至少柳林镇多了个大夫。"
我看着他。三十来岁。刚毕业。回延安当村医。
"大爷。进来看看吧。我们卫生室虽然小，但什么都有。药柜、氧气、除颤仪。连远程问诊都有。"
"远程问诊？"
"跟北京协和医院联网。村里老人有个大病，在这就能看。看不了的视频连线协和的大夫。不用跑去西安了。"
跟着进去了。
不大。但干净。药柜。氧气瓶。除颤仪。一台电脑，远程问诊终端。墙上贴着"与北京协和医院远程会诊"。
"现在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不用跑远路了。在这就能看。看不了的视频连线协和的大夫。"
"免费吗？"
"医保报销。一部分免费。村里老人有慢性病的，高血压、糖尿病，定期随访。机器人帮忙建档。"
"机器人？"
"对。去年配的。帮我们管理健康档案。提醒老人吃药。测血压。比人工快。"
我站在卫生室里。看着药柜。看着氧气瓶。看着那台电脑。
四十三年前。
桂兰走了三四个小时。翻了一座梁。冒着大雪。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就为了买一盒退烧药。
四十三年后。
路边就有卫生室。药柜。氧气。除颤仪。跟北京协和联网。
"桂兰要是生在现在，"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大爷？"
"没什么。"
出了卫生室。站在路边。
风还在刮。干的。延安的风。
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茉莉花飘在嘴唇上。
"桂兰。你看到了吗。"
我没说出口。心里说的。
"这条路变了。不是山路了。柏油路。十五分钟。不用走三四个小时。不用翻梁。不用冒雪。"
"路边就有卫生室。药什么都有。跟北京的大医院联网。"
"你不用走了。不用摔了。不用膝盖磕破了还不说。"
红布包在车里。在副驾驶。安安静静的。
坐回车上。
"老钢。"
"在。"
"走了。"
"下一站，壶口。黄河。预计明天下午到达。"
壶口。黄河。
我摸了摸红布包。
"桂兰。壶口你也没去过。带你看看。"
车动了。延安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干的。暖的。
后视镜里。卫生室越来越远。白色的墙。灰色的顶。
越来越小。但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