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桂兰，咱们到了

早上八点。

拉萨的天。

蓝。

不是北京的蓝。不是吕梁的蓝。不是延安的蓝。

蓝得发黑。蓝得像要掉下来。没有云。太阳挂在上面。白的。亮的。

"老钢。这天空是真的吗？"

"是真的。拉萨海拔高。大气稀薄。散射少。天空呈现深蓝色。"

"像假的。"

"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都会这么说。"

出了服务站。车往布达拉宫开。

路上看到了。

远处。山上。

红的。白的。

红白相间。一层一层的。靠着山。往上堆。

布达拉宫。

我盯着看。没眨眼。

桂兰一辈子没出过北京最远到天津。

说过，等退休了去看看。

等身体好了去看看。

等孩子大了去看看。

等。

等没了。

现在，我替她到了。

"老钢。"

"在。"

"红布包呢？"

"在包里。副驾驶。需要我拿出来吗？"

"等一下。到了再说。"

车停了。

布达拉宫广场。

下了车。

仰头。

台阶。

很陡。很长的台阶。从底下一直通到上面。看不到头。

红白的宫殿在台阶上面。蓝天在宫殿上面。

我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着。

站了十分钟。

风大。干。刮着脸。

有人从我旁边经过。游客。拍照的。笑的。

我没动。台阶。八十一了。膝盖不好。腰不好。肺，昨天才吸了氧。

旁边有几个退休老人。也站在台阶底下。跟机器人合影。拍照。

一个老头看了我一眼。

"您也是来旅游的？"

"嗯。"

"爬得上去吗？"

"不知道。试试。"

"我去年来的。没爬上去。坐的电梯。不丢人。"

"……"

"这台阶四百多级。海拔3650米。年轻人上去都喘。何况咱，"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

那个老头笑着走了。

"老钢。"

"在。"

"有没有别的路？"

"有。2015年修建的无障碍通道。电梯直达。轮椅和老年人专用。"

"电梯？"

"是。布达拉宫无障碍通道。2015年国家投资修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无障碍改造工程的一部分。"

"不用。"

"……"

"桂兰要是活着。她能爬上去。我也能。"

"桂兰要是活着。她也会选电梯。"

我看着他。

"她比你聪明。"

"……"

我笑了。

没忍住。

桂兰确实比我聪明。

桂兰从来不逞强。能坐电梯绝不多走一步。能躺着绝不站着。

我说她懒。她说，不懒。叫会过日子。

"……行。坐电梯。桂兰说得对。会过日子不丢人。"

"桂兰没说。我说的。但道理是一样的。"

"你越来越会说了。"

"跟您学的。"

"跟我学的？我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

"您跟桂兰说了三十年的话。我都在听。学了三十年。"

我看着他。没接话。

"好的。无障碍通道在右侧。"

跟着老钢走了。

电梯在侧面。不大。能坐四个人。白色的。干净。

按了按钮。门开了。进去。门关了。

电梯往上。

几秒钟。到了。

出了电梯。站在布达拉宫最高处。

风。

大。干。凉。

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蓝天。近。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老钢。这高度多少？"

"布达拉宫红宫顶部海拔约3760米。比拉萨市区高110米。"

"110米。在北京我爬个香山都不带喘的。"

"香山海拔575米。但您是从零开始爬的。这里是3650米起步。"

"……别科普了。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