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家属院到了

"回来了。"

两个字。跟五十二年前在红光厂车间门口第一次见面一样。他拍肩膀说"来了？"

现在，"回来了？"

"瘦了。"

"没瘦。你老了。"

"我比你年轻一个月。"

"一个月不算。"

"一个月也是一个月。少一个月皱纹。"

"你皱纹比我还多。"

"多是因为笑得多。你笑得少。"

"现在笑得多了。出去了一趟。看了不少东西。"

"那就好。笑多了不老。"

赵德山站在旁边。灰色夹克。

"延安的照片我看了。变样了。"

"杨家岭窑洞还在。"

"还在就行。看不看不那么重要了。你替我看了就行。"

"不老。八十一算什么。你也能来。"

"我已经在了。从西安过来的。"

刘桂芬从后面走过来。围裙没摘。手里拿着浇水壶。

"栀子花浇了。长了三片新叶子。"

"看到了。谢了。"

"谢什么。隔壁的。举手之劳。"

"浇了一个月的花。不是举手之劳。"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帮我修修那个水龙头。又漏了。"

"……行。明天修。"

周晓彤的学生们也在。两三个。

"王老师！您回来了！下周一继续上课？"

"继续。"

"太好了！我们等着呢！王老师您出去拍了什么好东西？"

"拍了黄河。拍了布达拉宫。拍了刘家沟。拍了红光厂。"

"布达拉宫！好厉害！我们在电视上看过！"

"电视上看了？亲自去看不一样。天蓝得发黑。台阶四百多级。八十一了爬不动。"

"那您怎么上去的？"

"坐电梯。"

"……布达拉宫还有电梯？"

"有。2015年修的。无障碍通道。老年人专用。"

"那我们老了也能去？"

"能。去。趁腿还走得动。"

夕阳照着。家属院的院子里。几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影子拉得很长。

跟出发那天一样。也是夕阳。也是院子。也是这几个人。

但不一样了。

出发是春天。月季花第一茬。现在是夏天。第二茬。

出发时心里有点怕。现在不怕了。为什么不怕了？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出去了。看到了。经历了。知道了外面有养老服务站。有老钢。有养老卡。哪里都有人管。不是一个人扛。

上楼。回了家。坐在沙发上。红布包在桌上。搪瓷缸子旁边。茉莉花飘着。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照在月季花上。

跟出发前一晚一模一样的光。

但不一样了。

出去了。两千一百公里。九个站。回来了。

拿出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写了几个字。

合上了。

"对了。你路上拍的那些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什么照片？"

"黄河的。布达拉宫的。我听学员们说，拍得可好了。"

"回去拿。手机里都有。"

"我拿回去慢慢看。退休了没事干。看看照片也是享受。"

"你退休了有什么事干？每天跟李头下棋不就够了？"

"下棋他老悔棋。烦。"

李头瞪了他一眼。"谁悔棋？你棋臭。输了赖我悔棋。"学员问，"布达拉宫您怎么上去的？""坐电梯。""布达拉宫还有电梯？""有。无障碍通道。趁腿还走得动。去。"月光从阳台照进来。跟出发前一晚一模一样的光。但不一样了。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