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舆论的风暴

许哲在帮苏念做事，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孟洋也被拉下水了，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苏念的影响力正在从一个点扩散到一个面——苏念→许哲→孟洋→学生会群→年级大群→全院舆论。

这是一条完整的影响力链条。

如果不打断它，它会越来越长，越来越强，直到所有人都相信赵小棠是“陷害舍友的恶人”。

林晚晚拿起手机，给赵小棠发了一条。

【林晚晚】：小棠，接下来的几天，会很难熬。年级大群的那篇长文你看了吗？

【赵小棠】：没有。不想看。

【赵小棠】：但我妈看到了。

林晚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林晚晚】：什么？

【赵小棠】：我妈在年级大群里。她是学校的教职工，之前为了收学校通知方便，加了这个群。今天她截图发给我，问我怎么回事。

林晚晚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小棠的妈妈看到了那篇长文。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女儿被人在几百人的大群里说“心机太重”“陷害舍友”，是什么感觉？林晚晚不敢想。

【赵小棠】：我跟她说了是误会，让她别担心。她没说什么，就回了一个“嗯”。

林晚晚盯着“嗯”这个字，沉默了很久。这一个字里有多少没说出口的话，只有做过女儿的人才懂。

【林晚晚】：你还好吗？

【赵小棠】：我还好。但我妈不太好。她可能睡不着了。

林晚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哗哗作响。她双手撑着栏杆，低着头，看着楼下的草坪。草坪上有人在晒太阳，有人躺在野餐垫上看书，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一个母亲的夜晚正在被毁掉。

而毁掉它的人，此刻正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挽着许哲的手臂，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讨论那个赵小棠啊，好可怜哦，被说得那么难听”。

林晚晚闭上眼睛。

苏念。你不该碰她的家人。

你可以欺负赵小棠本人，因为赵小棠选择了战斗，她准备好了承受代价。但你不该让一个站在局外的母亲，在深夜为自己的女儿流泪。

这是底线。

你越过了。

周日，林晚晚做了一件她本来打算再等两周才做的事。

她打开了那个存着苏念所有罪证的文件夹，开始整理一份“完整版”的材料。不是备忘录上的文字版，而是图文并茂、有图有真相、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的完整报告。

她在电脑上开了两个窗口，左边是时间线，右边是证据文件。按照时间顺序，一条一条地对应。

九月一日，宿舍公约——聊天记录截图。

九月四日，小组作业——分工表截图+群聊记录。

九月十五日，摄像头——扫描器信号截图+设备编号照片。

九月二十日，翻抽屉——手机录像截帧+云端录像截帧。

九月二十二日，举报作弊——辅导员谈话记录+林晚晚笔记本照片。

九月二十五日，课题组谣言——周雨桐私信截图+朋友圈截图。

九月二十七日，第二个摄像头——现场照片+扫描器信号截图。

十月五日，翻赵小棠抽屉——赵小棠手机录像截帧。

十月八日，偷作业——抽屉前后对比图+赵小棠草稿照片。

十月九日，抄袭——文档属性截图+错字比对图。

十月十一日，对王教授撒谎——林晚晚+赵小棠目击证言（两人独立陈述）。

林晚晚把这些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好，每一条都在后面附上了证据文件的编号。她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所有的原始文件——录音、录像、截图、照片、聊天记录导出文本。

然后她在这个文件夹外面套了一层加密压缩包，密码是只有她和顾深知道的。

不是不信任赵小棠，而是不想让赵小棠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做出冲动的决定。

这些材料是用来在法庭上用的——不是真的法庭，是舆论的法庭。当所有人都在质问“赵小棠是不是真的陷害了苏念”的时候，她会把这些材料一份一份地拿出来，让所有人自己判断。

周一下午，事情出现了转机。

转机不是来自林晚晚，也不是来自赵小棠，而是来自一个意外的人。

许哲。

他在年级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不是长文，不是声明，只有一句话。

【许哲】：关于之前转发的那篇文章，我撤回。有些情况我了解得不够全面，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抱歉。

这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回复，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复。撤回？为什么撤回？什么情况了解得不够全面？是许哲自己发现了真相，还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林晚晚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运转。

许哲撤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相信苏念了。或者，他开始怀疑了。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说明那道裂缝已经大到无法忽略了。

她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林晚晚】：许哲那条撤回了，你看到了吗？

【顾深】：看到了。

【林晚晚】：你跟他聊了什么？

【顾深】：没有聊。他自己想通的。

林晚晚皱了皱眉。

【林晚晚】：你确定？

【顾深】：确定。我周五之后就没跟他联系过。

林晚晚放下手机，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许哲撤回了长文，但没有说原因。“有些情况我了解得不够全面”——这句话是在给苏念留面子。他没有说“我被人骗了”，他说“我了解得不够全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保护了那个让他转发的人。

许哲这个人，确实不坏。

他只是蠢。

蠢到被苏念当枪使，蠢到帮苏念写了那篇长文，蠢到让自己的副部转发了出去。但现在他自己把枪放下了。虽然晚了一点，但至少，他放下了。

林晚晚打开和许哲的聊天框——他们没有加过好友，不能私聊。她想了想，在年级大群里@了许哲。

【林晚晚】：@许哲，学长愿意撤回，说明你是一个有判断力的人。这件事的真相，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如果你愿意，可以找我来聊。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周雨桐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包，王茜发了一个“点赞”。

苏念没有说话。

但林晚晚知道，苏念正在某个角落里，盯着这条消息，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因为她刚刚失去了一个重要武器——许哲的笔。那支会为她写长文、为她散播谣言、为她做脏事的笔，被她自己的行为弄丢了。

而她现在连发脾气都不能。

因为许哲不是她的敌人。许哲只是“不再帮她害人”了，但没有“反过来害她”。如果她现在对许哲发火，所有人都会看到她的真面目。所以她只能笑，只能在心里把所有的恨压下去。

然后找一个新的人，来替代许哲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