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讨债的来了

安逐想了很久。

真的很久。

久到碎星在剑鞘里憋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要不你先请她喝一碗？说不定就想起来了"，被安逐在剑柄上按了一下，闷了回去。

苏念卿也不急。她就站在那里，白衣在谷风里微微飘动，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风的湖。

安逐最后放弃了。

"想不起来。"

苏念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失望——是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当然想不起来。"她说，"三千年前你递我那碗酒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安逐回忆了一下。三千年前他递过很多酒。路边摊上递的，客栈里递的，荒郊野外的篝火旁递的。他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喝酒的时候喜欢请别人一起喝——因为他自己喝没意思。

"大概说了......一起喝？"

"不是。"

"那我说了什么？"

"你说：『不用还。』"

安逐愣了一下。

"然后你说：『必须还。』"

苏念卿点了点头。

"然后你说：『那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沉默。

安逐想起来了。

三千年前的某个雨夜。他路过一个小镇，在镇口的破棚子下面避雨。旁边蹲着一个女人，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像个快死的人。

他递了一碗酒过去。

"喝点？暖和一下。"

那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安逐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眼神——不是感激，是警惕。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野兽，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来补刀的。

"不用还。"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酒碗放在她面前，自己走到棚子的另一头去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她也走了。酒碗空了。

安逐没当回事。这种事他干过太多次了——三千年来他救过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因为大部分时候他就是顺手，没想过要人回报。

"是你。"

苏念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找了你三千年。"

安逐沉默了一下。

"......找我干嘛？就为还一碗酒？"

"对。"

"一碗酒三千年。你放高利贷的？"

苏念卿没有笑。她不是那种会笑的人——至少不是现在。

"你知道那碗酒对我意味着什么吗？"她说，"那个时候我已经三天没有喝过一口水了。身上有七处伤，灵力耗尽，追兵就在三十里外。我在想——如果天亮之前没有人来救我，我就认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你来了。你递了一碗酒，说不用还。你甚至没有问我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跑，是谁在追我。你只是递了一碗酒，然后走开了。"

"一碗酒而已。"安逐说。

"在我这里，不是。"

苏念卿往前走了一步，离安逐更近了一些。她的个子比安逐矮一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气势一点也不弱。

"我苏念卿，欠了别人的东西，一定要还。"

苏念卿。

安逐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南域第一女帝。三千年前中暗算陨落，从此销声匿迹。修仙界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居了，还有人说她去其他界域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原来这三千年来，她一直在找一碗酒。

"行。"安逐说，"那你打算怎么还？"

苏念卿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开始打量这片盆地——干涸的河床，残破的石柱，风化了的断崖。她看了很久，比安逐看的时间都长。

然后她转回来。

"你是不是想在这里建一个宗门？"

安逐没说话。

"我帮你。"

"......嗯？"

"你建宗，我帮你管。算还债。"

安逐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