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边境告急，朝廷震动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浓重的墨色依旧沉沉压着整座皇城。宫墙内一片死寂，只有值夜的禁军甲胄偶尔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勤政殿内，烛火通明，皇帝萧衍彻夜未眠，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蹙眉沉思。殿角的金猊炉中，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盘旋，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无形的凝重。

突然，一阵急促得几乎撕裂空气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般炸碎了皇城的宁静！那声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自宫门方向一路疾驰而来，伴随着守门禁卫短促的喝问和沉重的宫门开启的吱呀声。马蹄踏在青石御道上，敲击出令人心悸的鼓点，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直逼勤政殿！

殿外当值的太监总管王德海脸色骤变，几乎是连滚爬地冲进殿内，声音因惊惧而尖利变形：“陛、陛下！八百里加急！边关……边关急报！”

萧衍猛地从御案后抬起头，手中的朱笔“啪”地掉落在奏折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他霍然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带倒了案角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龙靴，他却浑然未觉，目光死死盯住殿门口。

一个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信使被两名禁军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他身上的驿卒服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头盔歪斜，露出布满血丝、因极度疲惫和恐惧而瞪大的眼睛。他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仿佛随时会力竭倒下，唯有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卷明黄色、插着三根染血雉羽的军报，昭示着他拼死传递的消息是何等紧急。

“报——！”信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北燕……北燕大军突袭！雁门、居庸、紫荆三关……三关告急！狼烟……遮天蔽日！”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身体剧烈摇晃，被禁军死死扶住。他颤抖着，将那卷染血的军报高高举起，递向御座的方向。

王德海几乎是扑过去接过军报，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踉跄着呈到御案前。萧衍一把抓过，明黄的绢帛入手冰凉，上面沾染着大片暗红近黑的污迹，边缘甚至带着卷边破损，显然是经过惨烈厮杀才得以送出。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手指颤抖着展开军报。

绢帛上，字迹潦草而仓促，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北燕铁骑十万，携攻城重械，于三日前子夜突袭雁门关！守将沈忠（沈家旧部裨将）率部死战，血染城头，关隘……关隘已破！沈忠将军力战殉国，头颅……被悬于敌旗之上！雁门失守，居庸、紫荆腹背受敌，北燕前锋已抵居庸关下！守军伤亡惨重，粮道断绝，危在旦夕！恳请陛下速发援兵！迟则……三关尽丧，北境危矣！”

“沈忠……”萧衍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名字上，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跟随沈老将军征战多年、忠心耿耿的黝黑汉子。军报上那大片刺目的暗红，仿佛正是沈忠和无数边关将士未冷的鲜血！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握着军报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陛下！陛下息怒！”阶下，一直侍立一旁的柳丞相柳元辅，此刻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迅速扫了一眼皇帝铁青的脸色和那染血的军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上前一步，躬身急声道：“北燕蛮夷凶悍，然我天朝上国，当以和为贵！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遣使臣，与北燕议和，晓以利害，免使生灵涂炭！臣已草拟……”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双手捧起，便要呈上。那奏折封皮上，“议和疏”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然而，柳元辅的话音未落，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慌乱、更加惊恐的奔跑声！一名浑身湿透、盔甲歪斜的禁军校尉连滚爬冲入殿内，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哭喊道：“陛下！不好了！居庸关……居庸关守军哗变！副将赵昆开城……开城投敌！北燕……北燕铁骑已破居庸关，前锋……前锋距京城不足五百里了！”

“什么？！”萧衍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撞在御案上，案上堆积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他手中的染血军报无声滑落，飘落在满地狼藉之中。他死死盯着那报信的校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距京城不足五百里”如同魔咒般反复回荡。

柳元辅捧着那份“议和疏”，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呈递的姿势。他脸上的急切和“忧国忧民”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那份精心准备的奏折，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拿捏不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议和？北燕铁骑的刀锋，已经快要抵到皇帝的鼻子底下了！

勤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不安地跳跃，将皇帝惨白的脸和柳丞相僵硬的背影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拉得老长。那卷染血的军报静静躺在散落的奏折堆里，上面的暗红污迹，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这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刚刚上演的、关于“议和”的可笑一幕。殿外，黎明将至前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