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你又何曾真正把我当过儿子

谢烬尘缓步走到楚景煜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空荡的龙椅。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熏香混合成独特压抑的味道。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照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明昭，” 谢烬尘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郑重，“多谢。”

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

若非楚景煜里应外合，今日之路，绝不会如此顺畅，必是另一番血流成河的景象。

楚景煜闻言，嘴角牵起一丝如释重负的轻笑。

他没有回应那声感谢，反而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阿尘，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老二派来的那群死士围攻之下，你将奄奄一息的我从尸堆里拖出来时，我说过什么？”

没等谢烬尘开口，楚景煜已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那时我肋骨断了三根，肩上插着半截断箭，满身是血，几乎看不清前路。”

“你就那样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在我面前，周围是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月光很冷。”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夜的惨烈与孤寒：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你，说：谢烬尘，今日救命之恩，楚景煜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添了几分当年的决绝：

“然后我又说：这东宫之路，从来都是尸山血海，孤身一人，难行至极。谢烬尘，你可愿…站到我身边来，与我一同踏平这遍地荆棘，去看一看那最高处的风景？”

谢烬尘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充满杀机的夜晚。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楚景煜侧过头，看向谢烬尘，窗棂透入的阳光落在他眼中，映出点点微光：

“我还对你说，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成为配得上皇祖父赐予我明昭二字。”

谢烬尘闻言，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楚景煜的肩膀， “明昭，今日，你做到了。”

楚景煜肩膀微微一震，随即笑了，那笑容里褪去了沉重与冰冷，多了几分真切。

他也回拍了一下谢烬尘的手臂：“ 好了，煽情的话到此为止。去吧。我知道，有很多事，你想亲自问他。”

谢烬尘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楚景煜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紫宸殿。

紫宸殿外，姜渡生已经等在那里，一袭浅黄色的衣裙，外罩月白薄氅，立在廊下。

秋风拂动她的衣袂，眉目清冷如画，与弥漫着压抑的宫殿，仿佛格格不入，又似一道破开浑浊的清明月光。

听到脚步声，她回眸望去，见谢烬尘大步走来，面色沉凝，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肃杀之气。

他的眼神像不见底的寒潭，映着阳光，却暖不进眼底。

姜渡生没有多言，甚至没有问一句“如何了”。

只是在谢烬尘走近时，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谢烬尘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翻涌的冰寒似乎被这触碰融开了一丝裂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脏。”

他低声道，试图抽回手，“刚从宣德门过来，清理了几条不肯归顺的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