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夫哥，以后请多指教

纪父以前从来不这么叫他。

以前纪父叫他“刘宇宁”，连名带姓地叫，语气总是硬邦邦的。

后来离了婚，纪父就不怎么叫他了，

实在需要叫的时候就说“你”，连名字都省了。

这是第一次，纪父叫他“小宁”。

纪父没注意到刘宇宁的反应，他喝多了，

眼神都有点散了，说话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很多。

“叔，其实挺看好你。”

刘宇宁的手放在酒杯上，没动。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纪父说着，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我不想让她受苦。

我就一直想给她好生活，年轻的时候，我就拼命的干，

我想让我媳妇，我闺女都享福。”

纪母在旁边听着，眼眶已经红了。

“所以一开始，我看到小锦找了你这个穷小子，我是真生气。”

纪父的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在跟谁争辩，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你当时但凡换个工作，我绝不阻拦，可是你这孩子太轴了，

小锦也是个认死理的，离婚是必然的。”

听到这里，纪锦书的眼眶都红了

“我以为我闺女离婚就能脱离苦海，她倒好，直接玩了个消失。”

纪父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了，

“我跟你阿姨，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

“她妈哭，我也哭。我一个大老爷们，躲在厕所里哭，不敢让人看见。”

纪母的眼泪也下来了。

刘宇宁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杯。

他的手握着杯子，指节发白，嘴唇抿着，下巴绷得很紧。

纪父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宁啊，人生不过百年，人的寿命也就几十年。

面子什么的根本不重要，能把幸福紧紧握在手里，才是真本事。”

他看着刘宇宁，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认真。

“以后，你跟小锦的事，我跟你阿姨都不管了。你俩好好的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纪父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

“哎呀，喝多了，头晕，我先去睡了。”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纪母赶紧站起来扶住他。

纪父的腿有点软，脚步不稳，整个人靠在纪母身上，

两个人慢慢地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纪父又回过头，

看了刘宇宁一眼，又看了看纪锦书，

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电视还开着，春晚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了，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吉祥话，观众席里传来笑声和掌声，

热热闹闹的，但客厅里的两个人谁都没看。

纪锦书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

“哎呀，就剩咱俩跨年了。”

她的声音故作轻松，但嗓子有点哑，

听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逞强。

刘宇宁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暖，眼睛里有光。

“挺好的。”

两个人坐在饭桌前，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纪锦书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刘宇宁也站起来帮忙，两个人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把碗筷端到厨房，刘宇宁洗，纪锦书擦，配合得很默契。

收拾完了，纪锦书把围裙摘下来挂在厨房门后面，看了看刘宇宁。

“去外面走走吗？”

刘宇宁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一出门就是一股白气。

到处都在放烟花。

东边嘭的一声，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天上炸开，

散成一片金色的光点，慢慢地落下来。

西边紧接着又响了几声，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

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纪锦书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眼睛亮亮的。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得入了迷。

刘宇宁没有看烟花。

他低头看着纪锦书，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

看着她眼睛里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看着她鼻尖被冻得红红的。

他的眼睛也在发光。

纪锦书看了一会儿烟花，脖子有点酸了，她低下头，转了转脖子。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很烫，落在她脸上。

她转过头，对上了刘宇宁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动。

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炸开，一声接一声的，光亮一阵一阵地打在两个人脸上。

周围很吵，鞭炮声，欢呼声，笑声，

什么声音都有，但纪锦书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

刘宇宁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情到深处，自然浓。

刘宇宁低下头，吻住了纪锦书。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纪锦书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的手指攥住了刘宇宁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怕自己站不稳。

刘宇宁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

轻轻地揽着，不紧不松，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跑了。

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继续炸开，

一朵接一朵的，像是也在替他们高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了，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刘宇宁的呼吸有点重，热气喷在纪锦书的脸上，痒痒的。

他看着纪锦书，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我原本想等我再好一点以后，再跟你说之后的事情。”

纪锦书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可是刚才叔叔一番话，把我叫醒了。”

刘宇宁的声音有点哑，“以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珍惜当下，才是现在应该干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小锦，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纪锦书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前夫哥，我愿意当你女朋友。”

刘宇宁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

纪锦书看着他那个表情，乐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前夫哥，”她又叫了一声，故意拖长了音，“以后多多关照啊。”

刘宇宁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起来，拉进怀里。

纪锦书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很快，很有力。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刘宇宁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收紧了手臂。

头顶上，烟花还在炸响，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像是一个盛大的庆典，

两个人紧紧相拥，站在漫天的烟花下面，

站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站在大年三十的最后一刻。

新的一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