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是个自私的人
纪锦书听到了刘宇宁在里面拿毛巾的声音，
听到了他擦头发时毛巾和头发摩擦的沙沙声。
她发现自己冷静不下来，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吹吹风，让自己冷静一下。
纪锦书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穿上，换了鞋。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声音放得很自然，跟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老公，我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刘宇宁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带着刚洗完澡的那种放松和慵懒。
“好，注意安全。”
“知道了。”
纪锦书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惊亮了顶灯，
白光刷地亮起来，照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白得刺眼。
她没有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了。
出了小区大门，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不想去便利店，便利店是借口，
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一个人待一会儿的地方。
她往左拐，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一个小公园。
白天有人在这里遛狗、带孩子玩，晚上没什么人，
路灯昏昏黄黄的，照着一条石板小路，路两边是矮矮的灌木丛，
风吹过去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
纪锦书走进去，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哭了。
公园里很安静。
远处马路上的车声传过来，闷闷的，
被灌木丛和树过滤了一遍，变得很远很远。
风吹过来，把眼泪的痕迹吹凉了，
凉得她脸上像是贴了一层冰。
她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
肩膀的抖动从剧烈变轻缓，从轻缓变成静止。
她从手臂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又用袖口蹭了一下，把残留的眼泪擦干净。
她开始念叨了。声音很小，语速很快，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不能让刘宇宁看出来，不然都没法解释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擤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很响。
她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走到路口，拐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进去转了一圈，拿了一包薯片，一罐可乐，
又在收银台旁边拿了两根棒棒糖。
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小袋子里，拎着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起头，看到了满天的星星。
北京的夜晚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特别干净，
没有云，月亮也不亮，星星就全出来了。
纪锦书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
低下头的时候，眼前有一片光斑在晃，
是星星留下的残影，几秒后才消失。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捏了捏那根棒棒糖的包装纸，
手指感受到包装纸的褶皱和糖的硬硬的形状。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抬起头，对着那些星星说了一句话。
“我会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谁也不能剥夺我的生活。”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迈开步子，走回了那条回家的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站了一下，
从袋子里拿出那根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得有点腻，但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的时候，
心情确实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进了小区，上了楼，站在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刘宇宁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发已经吹干了，
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看到她回来，放下手机。
“买什么了？”
纪锦书把袋子举起来晃了晃，嘴里还叼着棒棒糖，说话含含糊糊的。
“薯片，可乐，棒棒糖。”
刘宇宁看着她嘴里那根棒棒糖，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去买东西吗，就买了个这？”
“怎么了？不能买啊？”
纪锦书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袋子里拿出那罐可乐，
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她把可乐放在桌上，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
靠在刘宇宁肩膀上，把脚翘到茶几上，整个人摊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刘宇宁偏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脚放下去。”
“不放。”
“茶几上刚擦的。”
“那我再擦一遍。”
刘宇宁叹了口气，没再管她。
纪锦书叼着棒棒糖，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闭着，
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刘宇宁听着那个声音，忍了几秒，没忍住。
“你能不能别吧唧嘴？”
“不能。”
刘宇宁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这颗脑袋。
她的头发还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里叼着那根粉色的棒棒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刘宇宁伸出手，把她嘴里的棒棒糖抽走了。
纪锦书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你干嘛？”
“吃糖对牙齿不好。”
“我都多大了你还管我吃糖。”
“多大都得管。”
纪锦书伸手去抢，刘宇宁把手举高了，她够不到，
从他肩膀上弹起来扑过去抢，刘宇宁换了一只手，她还是够不到。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纪锦书放弃了，
重新靠回他肩膀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刘宇宁把那根棒棒糖放在桌上，糖已经化了一小半，
他抽了一张纸巾，把糖棍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纪锦书没再说什么。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刘宇宁的肩窝里。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清新的，带一点点甜。
她真的会过得很好吗？
如果有人知道这一切，肯定会骂她是个自私鬼，
可是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自己而活吗？
她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