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只是连接器

电影学院，行政楼三层，校长办公室。

吴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是明前龙井，茶香在暖气烘烤下弥漫整个房间。

他在等一个人。

桌上摊着一份今天的《中州日报》，头版关于雍州案进展的报道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到，是半年前。

那天方敬修带着个年轻女孩来听李兆年的讲座，说是妹妹。自己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三十年，从基层教师一路做到正厅级高校校长，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里面肯定有故事。

但他没有点破。点破没有任何好处。方敬修是什么人？二十九岁的中经审司正，方政委的儿子。

这样的人，愿意把妹妹带给他看，那是给他面子。他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偶尔关照一下，就是一份人情。

只是这个人情，他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因为那个叫陈诺的女孩，几乎不在学校露面。不是请假，就是跟组，偶尔回来上两天课，又消失了。

他想找她谈谈心，都找不到人。

而方敬修把她护得太紧，紧到他不敢贸然通过其他渠道接触，万一惹恼了那位年轻司正，得不偿失。

直到昨天。

昨天下午，他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发信人是方敬修的秘书秦杨。内容很简单：「吴校长，陈诺同学近期身体康复，已返校。方司正说，承蒙您关照，改日登门致谢。」

就这一句。

吴校长看懂了。这是一个信号，方敬修允许他接触陈诺了。

至于为什么允许？吴校长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方敬修需要一个中间人，或许是因为那位年轻司正想在教育系统内安插自己的势力，又或许……只是单纯想给女朋友铺路。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吴校长都知道这是一次机会。

不是巴结的机会，是站队的机会。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总要选一边站着，不站就是悬空，悬空就会掉下去。

而方敬修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他没有理由不接。

所以今天，他约了陈诺。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三下。

“进来。”吴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门被推开，陈诺走进来。

“吴校长，您找我？”

吴校长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别拘束。”

陈诺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开口，语气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雍州的事，我听说了。受惊了吧？”

“谢谢校长关心，已经好多了。就是……有时候晚上还会做噩梦。”

“那是正常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慢慢就好了。”吴校长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孩子也真是，胆子太大了。记者会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吓了一跳。那些证据，你一个人搜集的？”

“不是一个人……有几个朋友帮忙。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他们一直骚扰剧组，威胁演员，我实在撑不住了。”

“嗯，能理解。”吴校长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同情，“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做，把多少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陈诺抬起头，眼睛里假装装满了慌张：“吴校长，我……我做错了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做得很对，伸张正义，揭露黑幕，这是我们学校的光荣。”

他顿了顿，话锋又转：“但是，陈诺啊，你毕竟还是个学生。有些事，不是你有正义感就能做好的。你需要有人指点，有人保护，有人……帮你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陈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方司正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很关心你。你们的关系，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需要一个在学校里能照应你的人。”

陈诺抬起头，看向他。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为难的事。”他慢条斯理地说，“就是……学校这边，有些项目，有些资源，以后可能会通过你来对接。比如，青年创作扶持计划，影传的一些合作项目，这些都需要学校推荐。你以后有这方面的需求，直接来找我，我帮你办。”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反过来，如果学校这边有什么需要跟上面沟通的……你也帮我递个话。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学校发展。”

吴校长要当她和方敬修之间的连接器，方敬修的资源通过她流向学校，吴校长的忠诚通过她传递给方敬修。

她知道了今天方敬修跟领导打的那个招呼，不只是打给领导的，也是打给吴校长的。

方敬修在用她当饵，钓吴校长这条鱼。而吴校长，心甘情愿地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