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 章 神秘盟友

《沉默的证据》这篇文章，在网络上掀起了一场远超鹿晓寒预期的海啸。

影响力持续发酵，文章被各大媒体转载，法学专家、社会学者、知名作家纷纷下场评论，舆情呈燎原之势。

鹿晓寒的手机和电脑后台彻底被信息淹没。支持者的鼓励、媒体的采访请求、法律人士的专业分析……

她知道，自己点燃的不仅仅是一桩个案，而是积压已久的公众对司法公正、对权力欺凌的愤怒与焦虑。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阴影也在迅速聚集。

首先是来自“正规渠道”的压力。鹿鸣文斋的后台开始涌入大量格式雷同、语气激烈的“举报”，指控文章“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煽动对立”。接着，鹿晓寒接到了一个自称是“钱丰先生代理律师”的电话，语气冰冷地要求她在二十四小时内删除文章、公开道歉，否则将立即提起诉讼，追究其诽谤罪的法律责任。

她将律师函截图，附上一句“欢迎依法诉讼，真理越辩越明”，发布在了鹿鸣文斋的次条，再次引发了一波对钱家“以势压人”的声讨。

但真正的威胁，来自水面之下。

钱文昌在得知儿子的事情被捅到全网皆知，甚至隐隐牵出自家可能干预司法的嫌疑时，暴怒如雷。他一面紧急动用多年来编织的关系网和网络水军公司，疯狂砸钱压热搜、删热帖、制造混淆视听的“反转”谣言；一面严厉斥责儿子钱丰这个“逆子”尽会惹祸。

然而，钱丰这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想法却和他父亲不同。他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被全网声讨激起了更大的逆反和戾气。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和“乐趣”被严重冒犯了，尤其冒犯他的还是个躲在网络后面的“笔杆子”。

“查！给我把这个‘鹿鸣’的底裤都扒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敢跟老子作对！”钱丰对着手下的人咆哮，动用了父亲公司里一些见不得光的技术资源，通过黑客手段，沿着网络痕迹疯狂追踪“鹿鸣”的真实身份。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资料摆在了钱丰面前。

鹿晓寒，女，a大法学院应届毕业生，曾获校级优秀毕业生称号，目前就职于明远科技集团法务部。家庭背景：父亲鹿建国，南城一中语文教师；母亲沈静，省体校田径教练。居住地址：……

看着资料上鹿晓寒清晰的一寸照和家庭信息，钱丰狞笑起来。“原来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律师，在周屿之的公司？呵呵，有意思。”他根本没把明远科技放在眼里，觉得自家在南城根基深厚，周屿之一个外来做科技的，能奈他何？

他决定亲自“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当晚，鹿晓寒正在整理第二天工作所需的材料，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鹿晓寒，文章删了，公开道歉说是造谣，否则，你和你的家人，会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我们知道你爸妈学校在哪。」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附了一张照片——正是她母亲工作的省体校大门口，傍晚时分，穿着运动服的母亲和同事说笑着走出校门的抓拍。拍摄角度隐蔽，但母亲的面容清晰可辨。

鹿晓寒的血液在瞬间几乎冻结。

她不怕网络上的口水战，不怕律师函警告，甚至做好了应对诉讼的心理准备。但这种直接针对家人、赤裸裸的人身安全威胁，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父母是她最大的软肋。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她死死盯着那条短信和那张偷拍照，手指冰凉，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来自黑暗世界的恶意，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一篇文章，可能将最亲的人置于险境。

她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各种可怕的画面，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报警？对方用了匿名号码，证据不足，而且可能打草惊蛇。告诉父母让他们加强警惕？只会让二老担惊受怕。删除文章道歉？那林小雨怎么办？那些给她发私信倾诉的受害者怎么办？她坚持的正义和公理又算什么？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鹿晓寒蜷缩在椅子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

周屿之几乎是全程旁观着这场由鹿晓寒掀起的舆论风暴。

他每天都会准时点开鹿鸣文斋的推送，仔细阅读她的每一篇文章。

他欣赏她的勇气和正义感，同时也为她捏了一把汗。他太清楚商场和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了，钱文昌父子是什么货色，他早有耳闻。

果然，事情迅速向着危险的方向滑落。当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钱家正在疯狂动用资源压热搜、甚至开始动用非法手段追查“鹿鸣”身份时，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想立刻给鹿晓寒打电话，想直接出手干预，用周家的力量将钱家按下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首先，鹿晓寒性格独立倔强，她未必愿意接受这种直接的、带有“施舍”或“控制”意味的帮助，反而可能激起她的反感，破坏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其次，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她的网络身份和一举一动，那会让她觉得自己被监视，更加戒备。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鹿晓寒。她写那篇文章，不是为了出名或泄愤，而是真心想为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讨个公道。如果他用强权手段粗暴解决，虽然能保护她，却也违背了她追求程序正义、相信法治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