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九，谢谢你
一
周六，清晨七点半。
林星辰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她洗漱完，换好衣服——白t恤，牛仔裤，浅蓝色发带，和往常一样——然后背起帆布包，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苏糖还在睡觉，嘟囔了一句“早点回来”，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清晨的空气很凉，桂花的香气比白天更浓。林星辰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今天是周六。
周六意味着她要去找十九。
也意味着——顾夜白也会去。
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周六早上的“喂猫时间”就变成了他们固定的约会。两个人蹲在巷子里，中间隔着十九，一个喂小鱼干，一个喂猫粮，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
林星辰很喜欢那种感觉。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待在一起，就觉得安心。
她走到a大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顾夜白。
他蹲在老位置，面前放着那个浅口碗，里面装着猫粮。十九蹲在他脚边，正埋头吃着，尾巴尖轻轻晃着。
顾夜白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没有打理，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低着头看十九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林星辰站在巷口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走过去。
“你来了。”顾夜白头也没抬。
“你怎么又知道是我？”
“脚步声。”
“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吗？”林星辰蹲到他旁边，“每次都被你猜到，很没意思。”
顾夜白转过头看她。
“那我下次假装没听到。”
“不行，那样更假。”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
林星辰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纸板上。十九闻到小鱼干的味道，立刻从猫粮碗那边转过来，开始吃小鱼干。
“十九，你变心了。”林星辰说，“以前你只吃我的小鱼干的。”
十九“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两个都要”。
顾夜白伸手挠了挠十九的下巴，十九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胖了。”顾夜白说。
林星辰看了看十九——确实胖了。橘白相间的身体圆滚滚的，肚子都快贴到地上了。
“都怪你，喂太多了。”
“你也喂了。”
“我喂的是小鱼干，你喂的是猫粮。猫粮热量高。”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你对猫的营养学也有研究？”
“没有。”林星辰理直气壮，“但我有常识。”
顾夜白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二
十九吃饱了，跳到墙头上开始洗脸。
林星辰蹲在墙根下，仰头看着它。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十九的橘色皮毛上，像是给它镀了一层金。
“十九，”林星辰说，“你知道吗，因为你，我认识了他。”
十九停下洗脸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洗。
“你应该谢谢十九。”顾夜白说。
“我谢谢它了。”林星辰说，“每次来都给它带小鱼干。”
“不够。”
“那还要怎样？”
顾夜白想了想：“给它写个故事。”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说，把十九写进我的小说里？”
“嗯。”
“我早就写过了。”林星辰说，“我的第一个短篇小说，写的就是一只猫和它的主人。”
“那个我看了。”顾夜白说，“主角是猫，主人是配角。”
“对。”
“但十九不是配角。”顾夜白说，“十九是主角。”
林星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因为十九，我们才认识的。所以它应该是主角？”
“嗯。”
林星辰想了想，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十九》——献给我遇见你的那一天。”
她把笔记本递给顾夜白看。
顾夜白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笔，在她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
“也献给我等你的那些日子。”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我真的要写了。”她说。
“写吧。”顾夜白说，“我第一个看。”
三
两个人在巷子里待了一个小时。
十九洗完脸，从墙头上跳下来，蹭了蹭林星辰的小腿，又蹭了蹭顾夜白的裤脚，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它去哪里？”林星辰问。
“大概是去找别的食物。”顾夜白说，“它不止吃我们两个的。”
“它还有别的投喂人？”
“嗯。后门卖煎饼的大爷也会给它留一点。”
林星辰笑了：“十九的人缘比我们好。”
顾夜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今天有课吗？”他问。
“没有。周六没课。”
“那去图书馆？”
林星辰想了想，摇摇头。
“今天不想去图书馆。”
“那想去哪里？”
林星辰抬起头，看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蓝，没有云，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我想去你学校看看。”她说，“你每天待的地方，我都没怎么去过。”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
“好。”他说，“我带你去。”
四
a大的校园和林星辰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名校的校园应该是严肃的、庄重的、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那种。但实际上，a大的校园很美，也很有人情味。
梧桐大道两旁的树已经黄了大半，落叶铺了一地，像一条金色的地毯。教学楼是红砖建筑，爬满了爬山虎，到了秋天变成了深红色。湖边有学生在写生，草坪上有学生在弹吉他，一切都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林星辰走在顾夜白旁边，东张西望，像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
“你们学校好大。”她说。
“嗯。”
“比我们学校大三倍。”
“嗯。”
“你们学校的食堂好吃吗？”
“一般。”
“图书馆呢？”
“还行。”
林星辰停下脚步，看着他。
“顾夜白，你能不能不要每个问题都回答一个词？”
顾夜白也停下来，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多说几句话。”
顾夜白想了想，说：“我们学校的食堂，红烧肉不错。图书馆的咖啡比你们学校的难喝。物理学院大楼的电梯经常坏，所以我都走楼梯。”
林星辰笑了：“这样多好，多说几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嗯。”
“你又来了。”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走过梧桐大道，路过图书馆，路过学生活动中心，最后来到物理学院大楼前。
林星辰抬头看着这栋银灰色的建筑，想起上次来还笔记本时的紧张。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喂猫的、穿白衬衫的、很好看的男生。
现在，他是她的男朋友。
“进去看看？”顾夜白问。
“可以吗？”
“可以。周末人少。”
他推开大门，带她走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值班的阿姨在打瞌睡。顾夜白带着她上楼，走到三楼，推开303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比林星辰想象的要大。白色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有她叫不出名字的透镜、激光器、光学平台，还有几台连着电脑的设备。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她在他笔记本里看到的一样密密麻麻。
“这就是你每天待的地方？”林星辰问。
“嗯。”
“好干净。”
“实验室必须干净。”
林星辰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公式。
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世界。
“顾夜白。”
“嗯。”
“你能给我讲讲吗？你每天在这里做什么？”
顾夜白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指着最上面的一行公式。
“我研究的是量子光学。简单来说，就是光和物质在量子尺度上的相互作用。”
林星辰眨了眨眼：“听不懂。”
顾夜白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你知道光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点。光是电磁波，也是粒子。”
“对。光有波粒二象性。”顾夜白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在做的，就是控制单个光子的行为。让一个光子做你想让它做的事。”
“控制一个光子？”林星辰觉得这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那有什么用？”
“量子通信、量子计算、量子加密。”顾夜白说，“未来的技术。”
林星辰看着他站在白板前讲这些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很好看。
不是那种“脸好看”的好看，是那种“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的好看。
他的眼睛里有光，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手势也多了起来。他在讲这些的时候，不再是那个高冷疏离的顾夜白，而是一个鲜活的、热忱的、闪闪发光的人。
“怎么了？”他发现她在看他，停下来。
“没什么。”林星辰说，“就是觉得，你讲这些的时候很好看。”
顾夜白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笔放下。
“你这样说，我会讲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会分心。”
林星辰笑了。
“那我不说了，你继续讲。”
“不讲了。”顾夜白走回来，站到她面前，“你来了，我就只想看你。”
林星辰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顾夜白，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哪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