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响

一

周日，中午。

林星辰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十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苏糖。还有四十多条微信消息，前几条是苏糖发的，后面是赵小棠、陈圆圆，还有一些不太熟的同学。

她瞬间清醒了。

她先点开苏糖的对话框。

苏糖（上午8:23）：“姐妹！！！快看论坛！！！”

苏糖（上午8:24）：“你又上热搜了！！！不是，是你们！！！”

苏糖（上午8:25）：“有人把你们昨晚看星星的照片发到网上了！！！”

苏糖（上午8:26）：“已经转发过万了！！！”

苏糖（上午8:30）：“姐妹你醒了吗？？？”

苏糖（上午8:45）：“林星辰！！！接电话！！！”

苏糖（上午9:00）：“你是不是还在睡？？？你和顾夜白昨晚几点回来的？？？”

苏糖（上午9:30）：“算了你睡吧，醒了给我打电话。”

林星辰看完消息，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开论坛，首页的热帖标题是：

【偶遇】a大物理系顾夜白携女友郊区观星！两人共用一条毯子！甜度爆表！

帖子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楚——比之前任何一张都清楚。照片上，她和顾夜白并肩坐在观景台的台阶上，裹着同一条深蓝色的毯子，他指着天空，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的侧脸被月光和星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照片的构图很好，光线也很好，不像偷拍的，更像是……

像是有人在旁边认真拍了一张照片。

林星辰往下滑，看到帖子里还有更多照片。顾夜白给她递咖啡，顾夜白帮她围围巾，顾夜白握着她的手——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每一张都像电影截图。

帖子的评论已经上万了，大部分是祝福和羡慕，但也有酸的。

“这也太甜了吧！物理系天才和中文系才女，绝配！”

“有人知道这个女生是谁吗？好好看！”

“回楼上，她叫林星辰，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写小说的。”

“难怪！文艺女青年配理科男，太好磕了！”

“只有我注意到顾夜白看她的眼神吗？那种眼神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喜欢。”

“会不会是炒作？两个人差距这么大，不太可能吧？”

“楼上的，酸味溢出屏幕了。”

林星辰看完帖子，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开心？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不安？更多一点。

她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关注，但照片里她和顾夜白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不是她好看，是他看她的眼神好看。

那种眼神，温柔得不像他。

手机又震了。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

g：“醒了吗？”

星星不说话：“醒了。你看到帖子了吗？”

g：“看到了。”

星星不说话：“你不生气？”

g：“为什么要生气？”

星星不说话：“又被偷拍了。”

g：“拍得不错。”

林星辰愣了一下。

星星不说话：“你觉得拍得不错？”

g：“嗯。构图好，光线也好。”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你是被偷拍的那个人，你不是在看摄影展。”

g：“我知道。但照片确实拍得好。尤其是那张你靠在我肩上的。”

星星不说话：“……”

g：“那张可以发给我吗？我想存下来。”

林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人，被人偷拍了，不但不生气，还想要照片存下来。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这么淡定？”

g：“因为不是第一次了。”

星星不说话：“你不担心吗？”

g：“担心什么？”

星星不说话：“担心被人说闲话。担心被人扒家世。担心——被人说我们不般配。”

g：“那些话，不会影响我。”

星星不说话：“但会影响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星辰就后悔了。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脆弱，但这段时间以来，那些声音确实在影响她。

g：“那我会帮你挡住。”

星星不说话：“怎么挡？”

g：“用我的方式。”

林星辰不知道他说的“方式”是什么，但她没有再问。她相信他。

二

下午，林星辰和苏糖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

苏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个微博热搜页面——#顾夜白林星辰观星#，排在热搜第27位。

“姐妹，你们上热搜了。”苏糖的声音还在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的事情，全国都有人在看！”

林星辰看着那个热搜词条，觉得不太真实。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师范生，写了一本没人看的小说，最大的梦想是毕业后能当个语文老师。但现在，她的名字和“热搜”这个词连在一起，感觉像是做梦。

“会不会很快就被顶下去了？”林星辰问。

“可能吧。”苏糖说，“但只要有人截图，就会一直留在网上。”

林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糖糖，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糖想了想：“好事。因为照片里的你们，真的很甜。看到的人会觉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美好的感情。坏事是，会有人酸你，会有人扒你的家世，会有人说不配。但那些话，你不看就行了。”

“但是它们在那里。”

“在就在呗。”苏糖喝了一口奶茶，“你又不是为那些人活的。”

林星辰看着苏糖，忽然笑了。

“苏糖，你有时候真的很通透。”

“那当然。”苏糖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阅片八百部的女人。”

三

下午三点，林星辰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写小说。

但她的脑子很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打开论坛，那个帖子还在首页，评论已经快两万了。她不想看，但手指不听话地往下滑，然后看到了一条评论。

“我认识林星辰。她高中的时候就是我们学校的，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不知道怎么攀上顾夜白的。”

下面有人回复：“你有病吧？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但林星辰的目光停在那条评论上，盯着“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这九个字。

高中。

她想起高中时候的自己。成绩确实一般，中等偏上，不拔尖。长得也一般，不会打扮，戴着厚厚的眼镜，扎着马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她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人，从来没有是过。

她关上电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苏糖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这样，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

“有人说我高中的时候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

“谁说的？”

“不认识的。”

“那你还看？”

“我控制不住。”

苏糖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姐妹，你听我说。你高中的时候成绩一般，但你高考考上了大学。你长得一般，但你有酒窝，笑起来好看。你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惊艳的人，但你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人。顾夜白看到的，不是高中的你，是现在的你。”

林星辰抬起头，看着苏糖。

“糖糖，你怎么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是你闺蜜啊。”苏糖笑了，“闺蜜的工作就是，在你难过的时候说让你开心的话。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一起开心。”

林星辰抱住苏糖，把脸埋在她肩上。

“谢谢你，糖糖。”

“不用谢。”苏糖拍了拍她的背，“请我吃火锅就行。”

四

晚上，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那个“对话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想起顾夜白说的“用我的方式”，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她打开手机，想给他发消息，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今天很难过”？太矫情了。说“我想你了”？太肉麻了。说“你在干什么”？太平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