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的脆弱，她的拥抱

“因为她是妈妈。”

四

“还有什么？”林星辰问，“那些你还没接受的部分，还有什么？”

顾夜白看着窗外。雪又下起来了，很小，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我爸。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你试过吗？”

“试过。小时候，我考了第一名，把成绩单给他看。他说‘嗯’。我拿了竞赛金牌，把奖牌给他看。他说‘嗯’。我考上a大，把录取通知书给他看。他说‘嗯’。”

“只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顾夜白说，“后来我不给他看了。他也不问。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河，他不知道怎么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过去。”

“你想过去吗？”

顾夜白沉默了很久。“想。但不知道河有多深。怕走过去，发现过不去。”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那你先扔一块石头试试。看看水花。”

“怎么扔？”

“比如——给他发一条消息。不说成绩，不说学校，不说物理。就说‘爸，新年快乐’。”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发了？”林星辰问。

“发了。”

“他会回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爸爸。”

手机震了一下。顾夜白低头看，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新年快乐。”

只有一个句号，但林星辰笑了。“他回了。”

“嗯。”

“你看，河水没有那么深。”

顾夜白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嗯。”

五

下午，雪停了。

林星辰拉着顾夜白出门散步。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超市和药店还开着。偶尔有人经过，行色匆匆，大概是要去拜年。

“顾夜白。”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样的以后？”

“比如——毕业以后。工作以后。很多年以后。”

顾夜白想了想。“没有。我不太想以后。”

“为什么？”

“因为以后太远了。想多了，会害怕。”

“你怕什么？”

顾夜白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怕得不到想要的。怕得到之后又失去。怕走到最后发现，这条路选错了。”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今天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那些话藏在他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不是因为新年，是因为她问了。因为她愿意听。

“顾夜白。”

“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在走你想走的路。我也在写我想写的故事。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顾夜白停下来，看着她。

“林星辰。”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现在’就够了的人。”

“别人呢？别人让你觉得什么？”

“别人让我觉得，不够。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优秀。永远不够。”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那你现在觉得够了吗？”

顾夜白看着她，目光很深。

“现在觉得——够了。”

六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春晚的重播，相声、小品、歌舞，一个接一个。林星辰靠在顾夜白肩上，手里拿着那个“对话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了几行字，然后推给他。

顾夜白低头看，上面写着：

“顾夜白，今天你说了一些话。那些话，你可能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脆弱，不是缺点。是你的一部分。我接受全部的你。包括脆弱。”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林星辰，你是第一个让我愿意说出脆弱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节目，觉得这一刻很安静。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像童话。

“顾夜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说了想说的话。因为有人听。”

“那个人是谁？”

顾夜白低下头，看着她。“你。”

林星辰笑了，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不是物理的世界，不是文学的世界，是顾夜白内心的世界。那个世界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冷，也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平静。那个世界有风，有浪，有他不知道怎么渡过的河。

但没关系。

她会陪他一起渡。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