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的焦虑

一

十二月中的一周，林星辰的情绪跌到了谷底。

不是没有原因的。长篇小说的初稿写完了，六万字，她花了两个月，每天写一点，改一点，攒够了勇气发给了出版社的编辑。编辑回复得很快——不是她期待的“通过了”，而是“整体框架不错，但问题不少”，后面附了两页纸的修改意见。

她看完那两页纸，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苏糖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对着电脑发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编辑说我的长篇问题很多。”

“什么问题？”

“节奏、人物、情节、语言……都有问题。”

苏糖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嗯。”

“那你怎么办？”

“改。”

“改得完吗？”

“改不完也要改。”

苏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姐妹，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才第一次写长篇，写不好很正常。”

“我知道。但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就哭。哭出来就好了。”

林星辰摇了摇头。她不想哭。她想改稿。但坐在电脑前，一个字都改不出来。那些批注像一把把刀，扎在她最在意的地方——“女主性格不够鲜明”“情节推进太慢”“语言不够精炼”“结尾力度不够”。她觉得自己写了一堆垃圾。

二

顾夜白发现她不对劲，是在图书馆。

她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盯着屏幕发呆。他递过去一杯拿铁，她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喝。他把吸管插好，放到她手边，她还是没有动。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你连咖啡都不喝了。”

“不想喝。”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编辑说什么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上次说把稿子发给她了。这几天你都不太说话。”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批注。“她说问题很多。节奏、人物、情节、语言——都有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改了。”

顾夜白想了想。“那你先不改。”

“不改怎么办？截稿日期快到了。”

“先放一放。过几天再看。”

“过几天还是一样。”

“不一样。过几天，你冷静了，看问题的角度会变。”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很焦虑。那种焦虑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她的心，让她坐立不安，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顾夜白。”

“嗯。”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写长篇？”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写完了。不适合的人，写不完。”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是的，她写完了。六万字，两个月，每天写一点，改一点。虽然写得不好，但她写完了。这至少说明——她可以写完。

“那我现在怎么办？”

“先放一放。做点别的。看书，看电影，散步。什么都行。”

“那你陪我。”

“好。”

三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在图书馆待着。顾夜白合上书，站起来。“走。”

“去哪？”

“散步。”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走在梧桐大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吹过来，很冷，但林星辰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

“顾夜白。”

“嗯。”

“你以前写论文的时候，被退回来过吗？”

“退过。”

“几次？”

“三次。”

“三次？你不是天才吗？”

“天才也会被退。”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心里平衡了一点。“那你被退的时候，什么感觉？”

“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