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的生日，她的心意
一
一月的第三个周末，是顾夜白的生日。
这件事林星辰是从陆止安嘴里偶然听到的。那天她去a大找顾夜白，在教学楼走廊里遇到了他这位痞里痞气的室友。陆止安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找夜白？”
“嗯。他在实验室。”
“你知道吗，他这人从来不过生日。”陆止安吸了一口奶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大一那年，我们想给他庆祝，他说‘不用’。大二那年，我们买了蛋糕，他没吃。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什么都不需要’。”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顾夜白不过生日。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提过。
“为什么？”她问。
陆止安耸了耸肩，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不知道。可能从小就没过过吧。他家那种情况，你懂的。”
林星辰不完全懂，但她大概能猜到。她想起他说过——小时候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年夜饭，一个人看春晚。生日大概也是一样，一个人，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庆祝，久而久之，也就不想过了。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怕期待了，又落空。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二
顾夜白的生日是1月18日，林星辰在手机日历上标注了好几个提醒，比期末考试还上心。提前一周，她就开始偷偷准备了。
她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彩色的卡纸和丝带，又去超市买了面粉、鸡蛋、黄油和奶油。苏糖看到她在宿舍里忙活，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狐疑：“你在做什么？”
“做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
“不告诉你。”
苏糖从上铺爬下来，凑过去看她手里那一堆材料，眼睛越瞪越大。“你要自己做蛋糕？”
林星辰点了点头，把面粉袋拆开，倒了一些在盆里。白色的面粉在盆里堆成一座小山，像刚刚落下的雪。
“你会做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苏糖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和面、打蛋、加糖，面粉弄得到处都是，围裙上、袖子上、甚至头发上都沾了一层白。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是在过生日还是在打仗？”
林星辰没理她，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上的教程视频。视频里的蛋糕师手法娴熟，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而她的手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笨拙——蛋壳掉进了面糊里，奶油打得不够硬，烤箱的温度调错了。第一个蛋糕烤出来的时候，中间塌了一个大坑，像一座被挖空的山。
“这个不行。”林星辰皱着眉，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你还要做？”苏糖问。
“嗯。做到行为止。”
第二个，好了一点，但还是歪歪扭扭的。第三个，终于像样了。蛋糕胚烤得金黄蓬松，奶油抹得还算平整，虽然比不上蛋糕店里的精致，但至少看起来是个蛋糕了。林星辰在上面用奶油挤了一颗星星，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顾”。奶油写字比用笔难多了，她挤了好几遍才勉强看得清笔画，手指都酸了。
苏糖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眉头微蹙，嘴唇抿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姐妹。”
“嗯？”
“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你做的。用了一个下午，失败了两次，手都被烫红了。”苏糖指了指她手背上那个小小的水泡，“这种东西，比买来的任何礼物都珍贵。”
林星辰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水泡，不疼。她满心满脑都是他收到蛋糕时的表情——会笑吗？会感动吗？会跟她说什么？她想象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心跳加速。
三
生日那天，林星辰拎着蛋糕盒，站在a大物理学院大楼门口。
天很冷，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把蛋糕盒抱在怀里，怕风吹凉了，怕颠簸坏了，怕打开的时候已经不成样子了。她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手指冻得发红，鼻尖也冻得发红。
手机震了。
g：“到了吗？”
星星不说话：“到了。在楼下。”
g：“等我。两分钟。”
两分钟后，顾夜白从大楼里走出来。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大衣，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巾——她织的那条。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一点，像是刚从实验台前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风里，怀里抱着一个浅蓝色的蛋糕盒，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她看起来冷极了，但她在笑。
“这是什么？”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盒子上。
“生日礼物。”林星辰把蛋糕盒递过去，“生日快乐。”
顾夜白没有接。他看着那个蛋糕盒，又看了看她冻红的手指和鼻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辰以为他不想收了。
“你等了多久？”他问。
“不久。十分钟。”
“骗人。你手都冻红了。”
“那是风吹的。”
“风也是冷。”
林星辰没有反驳。她把蛋糕盒又往前递了递，盒子在她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顾夜白终于伸出手，接过了蛋糕盒。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他皱了皱眉，把蛋糕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连同他的手指一起塞进了大衣口袋里。大衣口袋里暖烘烘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口袋里残留的体温。
“进去说。”他说。
四
两个人坐在物理学院大楼的休息区，蛋糕盒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林星辰拆开丝带，打开盒子。蛋糕静静地躺在里面，金黄色的蛋糕胚，乳白色的奶油，上面挤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顾”字。那个“顾”字的笔画有点歪，奶油有点化，星星也不够对称，但它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件笨拙而真诚的艺术品。
顾夜白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你做的？”他问。
“嗯。”
“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做了一个下午。”
“失败了几次？”
“你怎么知道会失败？”
“因为第一次做蛋糕，都会失败。”
林星辰低下头，笑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
顾夜白看着她手背上那个小小的水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水泡，指尖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
顾夜白没有拆穿她。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那根细细的蜡烛。橘黄色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