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红灯笼下的年夜饭
林奶奶点了点头。“好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还在读书。a大物理系，研究生。”
“物理？研究什么的？”
“量子光学。就是光和物质在很小很小的尺度上的相互作用。”
林奶奶沉默了几秒。“我听不懂。但听起来挺厉害的。”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不厉害。就是喜欢。”
“喜欢就好。”林奶奶夹了一块鱼，放到顾夜白碗里，“吃鱼。多吃点。太瘦了。”
顾夜白看着碗里那块鱼，鱼刺已经被细心地挑出来了，只剩下白嫩的鱼肉。他看了林星辰一眼，她正低着头扒饭，但她的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谢谢奶奶。”
“不用谢。你对星星好就行。”
“我会的。”
林奶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托付——一个老人把最疼爱的孙女托付给一个年轻人，用目光问他：“你准备好了吗？”她用沉默回答：“我准备好了。”
五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敲着一面永远敲不完的鼓。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窗户照得明明暗暗。
林星辰放下筷子，拉着顾夜白走到院子里。“看，烟花。”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夜空中绽放的花朵。每一朵烟花都在最灿烂的时刻消失，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告别。烟花很美，但他没有看烟花。他看她。她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颜色，忽明忽暗，像两颗会发光的星星。
“顾夜白。”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在你家。吃你妈妈做的饭。喝你爸爸倒的酒。听你奶奶问问题。”
“你不觉得烦吗？我奶奶问了那么多。”
“不烦。很久没有人问我这么多了。”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心里有点疼。很久没有人问他这么多了——他的家人不问，他的朋友不问，他的老师不问。他们只问成绩、论文、实验、项目。没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喜欢什么”。那些最普通的问题，对他来说是奢侈的。
“顾夜白。”
“嗯。”
“以后每年过年，你都来我家。我奶奶问你，我妈给你做饭，我爸给你倒酒。”
“好。”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六
深夜，鞭炮声渐渐稀疏了，烟花也不再绽放。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把整座小院照得暖烘烘的。顾夜白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有一颗叫“星辰”的星星在那里。很小，很远，看不到。但它在那里。
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他接起来。
“顾夜白。”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晚安。”
“你不是在屋里吗？”
“在。但想打电话说。”
“好。”
“晚安。”
“晚安。”
“梦到我。”
“好。”
“我也会梦到你。”
“那我们在梦里见面。”
“好。梦里见。”
电话挂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知道她在看他。他朝窗户的方向挥了挥手，窗帘动了一下，她也挥了挥手。
他转身，走向那间为他准备的客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单是新的，枕头是荞麦壳的，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书。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窗外的红灯笼还亮着，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红。像她脸红时的颜色。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