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春天来了，你也来了
一
二月的最后一天，林星辰回到了学校。
寒假结束了，校园里又热闹起来。食堂重新排起了长队，图书馆的座位要靠抢，后门卖煎饼的大爷换了新的告示——“新学期新气象，加量不加价”。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比寒假前大了一圈，鼓鼓囊囊的，像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苏糖比她早到一天，已经把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拖了，桌子擦了，连林星辰床上的被褥都晒过了，散发着阳光干燥而温暖的味道，像刚出炉的面包。
“姐妹！”苏糖看到她，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想死你了！”
“才一个月。”林星辰笑着推开她。
“一个月也很久！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怎么过的吗？天天被我妈催——‘你那个写小说的室友呢？她的书出了吗？给我带一本签名的’。”
林星辰笑了。“还没出。出了给你妈带。”
“那你快点写。我妈等着呢。”
林星辰把行李箱拖到床边，打开，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衣服、书、笔记本、妈妈塞的零食、奶奶给的红包。最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围巾——新的，她织的。和上次那条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针法，但长了一点。上次那条他说“有点短，脖子后面漏风”，她记着了，这次织长了两寸。
“又织围巾？”苏糖凑过来，“你不是已经送过他一条了吗？”
“新的。春天的围巾。”
“春天要围巾干嘛？不热吗？”
“春天的风，还是凉的。”
苏糖看着她，叹了口气。“姐妹，你完了。你彻底沦陷了。”
林星辰没有反驳。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拿出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我到学校了。”
g：“我也到了。”
星星不说话：“你在哪？”
g：“实验室。”
星星不说话：“今天不是周末吗？”
g：“周末也要做。想把实验赶完。”
星星不说话：“赶完了呢？”
g：“赶完了，就有时间陪你了。”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星星不说话：“那你快做。做完了告诉我。”
g：“好。”
二
三月的前两周，顾夜白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林星辰每天给他发消息，他回复的时间越来越晚。以前是秒回，后来变成十分钟，再后来变成一小时。她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是真的忙。论文的截稿日期快到了，数据还差最后一组，实验一遍一遍地做，结果一遍一遍地不对。
但她不催他。她照常去图书馆，照常看书，照常写小说。只是旁边的位置经常空着，那把椅子上放着她用来占座的星星钥匙扣，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有时候会看着那把空椅子，想起他坐在那里的样子——低着头看书，眉头微皱，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
周三下午，她正在图书馆改稿，手机震了。
g：“实验做完了。”
星星不说话：“成功了？”
g：“成功了。”
星星不说话：“数据呢？”
g：“拿到了。论文可以写了。”
星星不说话：“恭喜你。”
g：“谢谢。”
星星不说话：“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g：“在收拾实验室。在想你。”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
星星不说话：“想我什么？”
g：“想你坐在图书馆的样子。阳光落在你身上，你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星星不说话：“你看到了？”
g：“没看到。但记得。”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说“记得”。他记得她坐在图书馆的样子，记得阳光落在她身上的角度，记得她写字时笔尖发出的沙沙声。那些细节，她自己都忘了，但他记得。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明天来图书馆吗？”
g：“来。每天都来。”
星星不说话：“说好了。”
g：“说好了。”
三
三月中旬，梧桐树终于冒出了新叶。
嫩绿色的，小小的，像婴儿的手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画。林星辰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那些新叶，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春天，等梧桐树长出新叶子的时候。”
梧桐树长出新叶子了。春天来了。
手机震了。
g：“到了吗？”
星星不说话：“到了。在图书馆门口。”
g：“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三百秒。她数着。一、二、三、四、五……数到三百的时候，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出现了一个人。黑色大衣，白衬衫，浅蓝色围巾——她织的那条。他的头发比寒假前长了一点，黑眼圈深了一点，但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弯了起来。
林星辰跑过去，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他。
“你来了。”她说。
“嗯。”
“梧桐树长新叶了。”
“嗯。我看到了。”
“你说过，等梧桐树长出新叶子的时候，你就来了。”
“嗯。我说了。”
林星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春天的阳光，是他自己的光。
“顾夜白。”
“嗯。”
“春天快乐。”
“春天快乐。”
四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走到他们常坐的位置。靠窗，第三排。林星辰把星星钥匙扣从椅子上拿起来，放进包里。顾夜白坐下来，拿出那本《量子力学导论》，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一切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以前是冬天，现在是春天。以前窗外的梧桐树是光秃秃的，现在冒出了新叶。以前他们刚在一起，现在他们一起过了一个年、一个寒假、一个离别和重逢。
“顾夜白。”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变亮了？”
“窗外的树长叶子了。光透进来，就亮了。”
“不是。是因为你在。”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林星辰。”
“嗯。”
“你不在的时候，这里很暗。你来了，就亮了。”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关于量子力学的文字，嘴角弯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她看着书，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在想这个寒假，在想他第一次来她家，在她家那张松木床上睡了一晚，吃了她妈妈做的年夜饭，喝了她爸爸倒的白酒，被她奶奶问了三个问题。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一帧一帧的，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