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星光不负赶路人

一

七月末，考试周终于结束了。

林星辰从最后一门考场出来的时候，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夏天傍晚燥热而沉闷的空气。夕阳把整栋楼染成了橘红色，玻璃窗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面面燃烧的镜子。她眯着眼，用手挡住额前的阳光，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不是累，是那种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开之后，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的感觉。

苏糖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士兵。“姐妹！考完了！解放了！”

“嗯，考完了。”

“暑假有什么计划？”

林星辰想了想。“写小说。陪他。”

“又是写小说陪他。你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这就是我的追求。”

苏糖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完了。你彻底沦陷了。”

林星辰没有反驳。她拿出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考完了。”

g：“我也是。”

星星不说话：“考得怎么样？”

g：“还行。”

星星不说话：“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考得很好。”

g：“你每次说考得一般的时候，也考得很好。”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星星不说话：“那我们扯平了。”

g：“嗯。扯平了。”

星星不说话：“暑假有什么计划？”

g：“实验室。你呢？”

星星不说话：“写小说。陪你。”

g：“好。”

星星不说话：“你只会说好吗？”

g：“好。”

二

暑假的前两周，林星辰住在顾夜白的公寓里。

不是每天都住——她回了一趟家，陪爸妈待了五天，给奶奶包了一顿饺子，帮妈妈洗了一星期的碗。但她想他，每天都想。想他在实验室里的样子，想他喝美式时皱着眉头的样子，想他说“还行”时头也不抬的样子。五天后，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他的公寓。

他开门的时候，穿着白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他看到她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不是说要在家待两周吗？”

“想你了。”

“才五天。”

“五天也很久。”

顾夜白接过她的行李箱，拉进屋里。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角，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丸子头，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她看起来像一个刚从远方回来的旅人，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进来。”他说。

她走进来，关上门。屋子里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他公寓里那种熟悉的气味——书、咖啡、洗衣液，混在一起，淡淡的，安心的。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等你。”

“我吃过了。”

“那再陪我吃一点。”

“好。”

三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吃林星辰从家里带来的菜。妈妈做的糖醋排骨、爸爸卤的牛肉、奶奶包的饺子。她用微波炉热了热，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和冷气的清凉混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顾夜白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星辰问。

“好吃。”

“比我做的呢？”

“不一样。你妈妈做的，有妈妈的味道。你做的，有你的味道。”

“妈妈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就是——不是自己家的味道，但很好吃。”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很准确。她妈妈做的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但那种味道，她在外面吃不到。不是技术问题，是火候、用心、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夜白。”

“嗯。”

“你妈妈做饭好吃吗？”

顾夜白嚼着排骨，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没怎么吃过。”

“她不做饭？”

“做。但我不在家吃。”

“为什么？”

“因为不在一个时间吃。她吃的时候，我在学校。我回来的时候，她吃过了。”

林星辰放下筷子，看着他。他低着头，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得很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觉得他看起来很小。不是个子小，是整个人缩起来了，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猫。

“顾夜白。”

“嗯。”

“以后你想吃妈妈做的菜，我让我妈妈做。”

“不用。”

“不是客气。我想让你吃。吃那种——不是自己家的，但很好吃的味道。”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的碗里。

“你吃。你瘦了。”

“才五天，怎么会瘦。”

“五天也会瘦。五天见不到你，我也会瘦。”

林星辰愣了一下。“你瘦了吗？”

“瘦了。两斤。”

“你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