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两个人的烟火

一

九月，开学了。校园里又热闹起来。食堂重新排起了长队，图书馆的座位要靠抢，后门卖煎饼的大爷换了新的告示——“新学期新气象，加量不加价”。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像被谁用画笔蘸了淡淡的赭石色，沿着叶脉轻轻地描了一圈。

林星辰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的时候，苏糖已经在了，正在往柜子里塞东西。她的箱子张着大口，衣服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座正在喷发的彩色火山。

“姐妹！”苏糖看到她，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想死你了！”

“才两个月。”林星辰笑着推开她。

“两个月也很久！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怎么过的吗？我妈天天问——‘你那个写小说的室友呢？她的书出了吗？’我说还没，她说‘怎么还没，是不是不行’。”

“阿姨嘴这么毒？”

“她嘴一直毒。但心软。她让我给你带了一瓶辣椒酱，自己做的。”

苏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红彤彤的辣椒酱，里面看得见蒜末和芝麻。瓶盖上用马克笔写着“星辰吃”，字迹歪歪扭扭的，是阿姨的手笔。

林星辰接过来，瓶身还是温热的。“帮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她让你去我家吃饭。”

“好。”

林星辰把辣椒酱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书、笔记本、妈妈塞的零食、奶奶给的红枣。最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新的，她织的。和去年那条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针法，但长了一点。去年那条他说“够了”，但她在寒假的照片里看到，那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是有点紧。她记着了，今年织长了两寸。

“又织围巾？”苏糖凑过来，“你不是已经送过他一条了吗？”

“新的。冬天的围巾。”

“冬天还早呢。”

“不早了。一眨眼就冬天了。”

苏糖看着她，叹了口气。“姐妹，你真的完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说‘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影响我写小说’。现在你写小说是为了他。织围巾是为了他。连暑假都不回家，是为了陪他。”

林星辰愣了一下。苏糖说的对。她变了。不是刻意变的，是不知不觉变的。像梧桐树的叶子，从绿到黄，不是一天完成的，是一天一天、一片一片地变。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变了。

“这样不好吗？”她问。

“好。也不好。”

“哪里不好？”

“你把太多东西放在他身上了。他要是哪天不在——”

“他会在。”

“你怎么知道？”

林星辰想了想。“因为他说过。他会一直在。一直一直。”

二

下午，林星辰去了图书馆。顾夜白已经在等了。他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靠窗，第三排，她左边，他右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拿着一支笔。旁边放着一杯拿铁，杯套上印着那家咖啡店的logo，是给她买的。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来了。”他说。

“嗯。”

“给你。”他把拿铁推过来。

“谢谢。”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一切和上学期一样，又不一样。上学期他们刚在一起，牵手都会脸红。现在他们可以自然地坐在彼此旁边，自然到像呼吸。

“顾夜白。”

“嗯。”

“你暑假实验做完了？”

“做完了。”

“论文呢？”

“在写。”

“什么时候写完？”

“不知道。可能下周。可能下下周。”

“不急。慢慢写。”

“嗯。”

林星辰看着他，他低着头，眉头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影里明暗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的样子——他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上，说“你们学校的咖啡不好喝”。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会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现在他是了。

“顾夜白。”

“嗯。”

“你开学有什么计划？”

“做实验。写论文。上课。”

“还有呢？”

“还有——陪你。”

林星辰低下头，假装看书。但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

三

傍晚，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走在梧桐大道上。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片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之间。

“顾夜白。”

“嗯。”

“你看，叶子黄了。”

“嗯。秋天要来了。”

“你喜欢秋天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秋天过了是冬天。冬天冷。”

“你不喜欢冷？”

“不喜欢。冷的时候，手会僵。手僵了，写不了字。”

“那你喜欢什么季节？”

“夏天。”

“为什么？”

“因为夏天可以穿短袖。穿短袖，不用系扣子。”

林星辰笑了。“你是因为不用系扣子才喜欢夏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