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秋日的私语
“先踩一片叶子。听它的声音。记住那个声音。下次再踩，就知道它说什么了。”
顾夜白又踩了一片。“咔嚓”。“它说什么？”
“它说——你踩到我了。”
“然后呢？”
“然后——没关系。明年还会长出来。”
四
晚上，两个人在顾夜白的公寓里看电影。林星辰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讲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火车上相遇的故事。她看过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哭——男人在火车站等女人，等到火车开走了，人走空了，他还站在那里。
顾夜白没有看。他在看她。看她眼眶红了，递纸巾。看她眼泪掉下来，再递一张。
“你怎么不哭？”她吸着鼻子问。
“我是物理系的。”
“物理系的不会感动吗？”
“会。但不在别人面前哭。”
“我不是别人。”
“那也不哭。”
“为什么？”
“因为哭了，你还要安慰我。今天应该我安慰你。”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是她看电影看哭了，他却在想“谁应该安慰谁”这个问题。他总是在计算，在权衡，在想怎么做才是对的。但他不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计算。她哭了，他递纸巾，就够了。
“顾夜白。”
“嗯。”
“你不需要总是想‘应该’。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做就做。”
“做了不对怎么办？”
“做了才知道对不对。不做，永远不知道。”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很长，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怕惊动的小猫。
“林星辰。”
“嗯。”
“你头发软。”
“嗯。天生的。”
“软的好。”
“为什么？”
“因为软了，手放上去，不想拿下来。”
五
电影放完了。黑白的画面变成了黑白的雪花，沙沙沙沙的，像下雨的声音。林星辰靠在顾夜白肩上，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顾夜白。”
“嗯。”
“你说，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因为他相信她会来。”
“她来了吗？”
“来了。但迟了。火车已经开走了。”
“那他还等吗？”
“等。等下一趟。”
“下一趟会来吗？”
“不知道。但等，就有机会。不等，什么都没有。”
林星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等，就有机会。不等，什么都没有。就像他等她——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她来了之后会不会留下来。但他等了。等到她来了，等到她留下来了，等到她靠在他肩上，问他“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顾夜白。”
“嗯。”
“你等我的时候，想过放弃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等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等到。但不等，一定等不到。”
六
深夜，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他的话——“等，就有机会。不等，什么都没有。”她想起去年秋天，他在后门巷子里等她。每周三和周六，他去喂猫，其实是在等她。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他去了。去了，就有机会。不等，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睡了吗？”
g：“没有。”
星星不说话：“在想什么？”
g：“在想你说的话。”
星星不说话：“哪句？”
g：““等，就有机会。不等，什么都没有”。”
星星不说话：“嗯。”
g：“你等过我吗？”
星星不说话：“等过。”
g：“什么时候？”
星星不说话：“你去瑞士的时候。每天都在等。”
g：“等到了吗？”
星星不说话：“等到了。”
g：“那值得吗？”
星星不说话：“值得。”
g：“为什么？”
星星不说话：“因为等到了你。”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