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图书馆的常客

“猫能感觉到人的善意。你心里有善意，它就能感觉到。”

顾夜白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图书馆的灯光，是他自己的光。

四

有一天，林星辰在图书馆写小说，写到一半卡住了。她盯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催她的人。她写了删，删了写，来来回回好几遍，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

她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十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暖气片旁边走过来了，蹲在她的笔记本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毛茸茸的，软软的，带着它身体的温度。

“十九，我写不出来。”她小声说。

十九“喵”了一声，坐在她的笔记本上，开始洗脸。它舔了舔爪子，揉了揉脸，又舔了舔爪子，又揉了揉脸。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星辰看着它，忽然笑了。“你是来给我加油的？”

十九没有回答。它洗完了脸，把身体缩成一团，在她的笔记本上睡着了。橘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一团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晚霞。

顾夜白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回来，看到十九坐在林星辰的笔记本上，愣了一下。“它在干嘛？”

“睡觉。”

“在你的笔记本上？”

“嗯。它说想离我近一点。”

“它说了？”

“说了。用行动说的。”

顾夜白看着十九，又看了看林星辰。她的表情很温柔，嘴角弯着，左边脸颊的酒窝深深的。他看着那个酒窝，看了很久。

“林星辰。”

“嗯。”

“你和十九很像。”

“哪里像？”

“都让人想靠近。”

五

十一月的第一天，下了一场雨。不是夏天那种倾盆大雨，是秋天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绣花针一样的雨。雨丝很细，很密，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用一把软刷子轻轻地刷着玻璃。

十九没有来图书馆。林星辰在暖气片旁边找了找，没有。在窗户下面找了找，也没有。在书架之间的过道里找了找，还是没有。

“十九呢？”她问顾夜白。

“下雨了。可能不来了。”

“它从来不会不来的。它每天都来。”

“今天下雨。”

“下雨它也会来。它有毛。毛防水。”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很担心它。”

“嗯。它从来没有缺席过。从它开始来图书馆的那天起，每天都来。今天没来，我担心。”

“那去找找。”

“去哪找？”

“后门。它以前住的地方。”

六

两个人撑着伞，去了后门那条巷子。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十九蹲在墙头上，缩成一团，身上的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瘦了一圈。它看到他们，抬起头，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你们来了”。

“十九！”林星辰跑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湿透了，凉凉的，但它的身体是暖的。“你怎么不来了？图书馆暖和。这里冷。”

十九没有回答。它低下头，舔了舔湿漉漉的前爪，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林星辰。它的眼睛在雨幕中依然很亮，琥珀色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宝石。

“它怕。”顾夜白说。

“怕什么？”

“怕自己不属于那里。”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说的不只是猫。他说的是他自己。他怕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不属于家，不属于实验室，不属于这个城市。他一直在找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一个不用假装、不用解释、不用担心被赶走的地方。

“顾夜白。”

“嗯。”

“图书馆是你的地方。你属于那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去。因为你坐在那里看书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因为你偶尔抬起头，看窗外，看很久。那不是看风景，是在确认——我在这里。”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雨落在伞面上，沙沙沙沙的，像时间在流逝的声音。

“林星辰。”

“嗯。”

“十九会来的。明天。”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知道，你在那里。”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