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两难之间

“嗯。”

“你下次回家，打算怎么跟你妈说？”

“不打算。她没问，我就不说。”

“她问了呢？”

“那就说——我去她家了。她家很好。她妈妈做饭好吃。她爸爸话不多但人很好。她奶奶喜欢我。”

“你怕她生气吗？”

“怕。但怕也要说。”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顾夜白。”

“嗯。”

“你知道吗，你今年和去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去年你说‘怕’。今年你说‘怕也要说’。多了一个‘也要说’。”

“因为去年，我可以躲。躲在学校，躲在你家，躲在不接电话的地方。今年——躲不掉了。不想躲了。”

“为什么不想躲了？”

“因为躲，解决不了问题。”

林星辰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反光，是他自己的光。

“顾夜白。”

“嗯。”

“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不小。”

“不是年龄。是——心里长大了。以前你怕，是怕面对。现在你怕，是怕但敢面对。”

顾夜白想了想。“可能是你教的。”

“我教你什么了？”

“教我——怕也要说。怕也要做。怕也要来。”

五

晚上，两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电影。林星辰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讲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火车上相遇的故事。她看过很多遍，但这一遍她没看进去。她在想他妈妈。想那个不怎么笑的女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她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别总往人家跑。不合适。”然后等着回复。等了一天，两天，三天。没有回复。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不回。也许她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顾夜白。”

“嗯。”

“你回你妈消息吧。”

“回什么？”

“就说——‘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乎我。”

顾夜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发了？”林星辰问。

“发了。”

“她回了吗？”

“没有。”

“她会回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妈妈。”

手机震了一下。顾夜白低头看，屏幕上是两个字——“嗯。”

林星辰凑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你看，她回了。”

“一个字。”

“‘嗯’也是回。比不回好。”

顾夜白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

“林星辰。”

“嗯。”

“你说，她会慢慢接受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儿子。她不想失去你。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你教她？”

“不是我教。是你教。你用行动告诉她——你来我家，不是离开她。是多了人爱你。”

六

深夜，林星辰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到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十二分钟前。

g：“她回消息了。”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林星辰点开——是顾夜白发的那条“妈，我知道了”，和顾母回复的那条“嗯”。再往下，还有一条。不是顾母发的，是顾夜白发的最新一条。

星星不说话：“你发了什么？”

g：“‘妈，她很好。你见了也会喜欢。’”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星星不说话：“她回了吗？”

g：“没有。还没回。”

星星不说话：“她会回的。”

g：“什么时候？”

星星不说话：“等她准备好的时候。”

（第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