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回家的路

星星不说话：“不热。”

g：“你骗人。你每次说不热的时候，都在出汗。”

林星辰笑了。她确实在出汗。刘海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脖子后面全是汗，t恤的领口湿了一圈。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我了？”

g：“不是懂你。是记得你。记得你什么时候说不热，其实热。不累，其实累。没事，其实有事。”

四

林星辰拖着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路被夏天的太阳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巷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猫启事，黑白照片，一只橘色的猫，和她第一次见到的十九长得很像。她停下来，看了一眼。不是十九。十九的耳朵缺了一块，这只没有。

她继续走。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门开着，灶台后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骨头汤的香气和葱花的辛辣。林妈妈在灶台前忙碌，手里拿着汤勺，正在往碗里加汤。

“妈，我回来了。”

林妈妈转过身，看到女儿站在门口，手里拖着行李箱，头上顶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刘海贴在额头上，脸红扑扑的，全是汗。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看到女儿回家时才会露出的笑。

“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煮面。”

“不饿。在车上吃了。”

“车上吃的那能叫饭？妈给你煮一碗。”

“牛肉面。肉多多的。”

“好。肉多多的。”

五

林妈妈煮面的时候，林星辰坐在餐桌旁，把羽绒服从头上拿下来，搭在椅背上。灶台后面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带着骨头汤的香气和牛肉的酱香。她吸了吸鼻子，觉得回家了。不是回到了这个城市，不是回到了这条巷子，不是回到了这间面馆。是回到了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放学回来，丢下书包，跑到灶台前说“妈，我饿了”，她妈说“马上好”，她就蹲在旁边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面端上来了。牛肉铺在面上，满满当当的，把面条都盖住了。林星辰夹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烂了，一抿就化。她妈的牛肉，炖了一上午，骨头都炖酥了，筷子轻轻一碰就散。

“好吃吗？”林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好吃。”

“比你男朋友做的呢？”

林星辰愣了一下。“他没做过。他不会做饭。”

“那你做给他吃？”

“嗯。我做饭，他洗碗。”

林妈妈笑了。“你以前在家，碗都不肯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怎么就肯洗了？”

林星辰想了想。“因为洗完碗，他会在旁边坐着。我看电视，他看书。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林妈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星星。”

“嗯。”

“你很喜欢他。”

“嗯。很喜欢。”

六

晚上，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还是那张床，枕头还是那个枕头，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身边少了一个人。她没有告诉顾夜白。因为她怕说了，他会说“那我去找你”。她不想让他来。他应该在学校等论文结果，应该做实验，应该写他的论文。不应该因为她说“睡不着”就坐四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她。

她拿起手机，看到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盆栀子花，新芽又长大了一点，嫩叶舒展开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

下面跟着一行字：“今天长了。你不在，它也长。”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我今天吃了我妈做的牛肉面。肉多多的。烂了。好吃。”

g：“比食堂呢？”

星星不说话：“比食堂好吃一万倍。”

g：“比西餐厅呢？”

星星不说话：“也是好吃一万倍。”

g：“比我呢？”

星星不说话：“你不会做饭。比不了。”

g：“学。你开学回来，我做给你吃。”

星星不说话：“做什么？”

g：“牛肉面。肉多多的。烂了。”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