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撤回的消息

一

八月，林星辰的暑假进入尾声。

还有一周就要回学校了。她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每天都画，从七月末画到八月初。画到第八天的时候，那个圈已经不像圈了，更像一团被反复涂抹后留下的墨渍。苏糖说“你画圈有什么用，日子不会因为你画圈就过得快”，她说“画圈不是为了过得快，是为了知道还剩几天”。

苏糖翻了个白眼。“还剩几天？”

“七天。还有七天。”

“七天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对你来说很快。对我来说——”林星辰停了停，“七个小时也很长。”

苏糖叹了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最讨厌别人跟你说‘我想你’。你说‘腻歪’。现在你比谁都腻歪。”

林星辰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腻歪了。她想他。想他的声音，想他的表情，想他坐在她旁边看书时低垂的睫毛。想他每天晚上打电话说“今天热，多喝水”，想他发照片说“第三个芽又大了”，想他说“等你回来”。她把“等你回来”这四个字的聊天记录截图存了下来，存在手机里一个叫“他说”的相册里。相册里已经有几十张截图了——“想你了”“等你回来”“还有七天”“快了”。

她不敢让他知道她存了这些。怕他觉得她太黏人，怕他觉得她没事做，怕他觉得她除了想他什么都不做。所以她假装不在意，假装每天在家很忙，假装“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是随口问的，不是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才发出的。

二

八月六日，林星辰在微信上打了一行字：“顾夜白，我想你了。不是现在想的。是从回来那天就在想了。”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悬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她眯起眼睛，拇指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她看了又看那些字——太直接了。太直白了。太不像她了。她删掉了，重新打：“顾夜白，你今天在做什么？”又觉得太普通了，太平常了，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搭话。她删掉了，又打：“顾夜白，还有七天。”又删掉了。

来来回回打了四五遍，最后她发了一个句号。“。”然后紧跟着一句：“不小心碰到了。”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个借口太假了。谁会不小心碰出一个句号？但她没有撤回，他也没有问。消息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她等了十分钟，又等了二十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

g：“句号。什么意思？”

星星不说话：“不小心碰到的。”

g：“句号前面，打了什么？删掉了。”

林星辰愣住了。他怎么知道她打了又删了？她看了又看自己的消息框，没有发出去，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知道？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知道？”

g：“因为你在输入。输入了很久。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星星不说话：“你在看？”

g：“一直在看。等着你发。”

三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在想——他一直在看，从她第一次打“顾夜白，我想你了”就开始看了。看着她删掉，看着她重新打，又看着她删掉。看着她打了“顾夜白，你今天在做什么”，又删掉。看着她打了“顾星夜，还有七天”，又删掉。看着她打了四五遍，最后发了一个句号。他看了全过程。

她拿起手机。

星星不说话：“你看到了？”

g：“看到了什么？”

星星不说话：“我打了什么。”

g：“没看到具体内容。手机不会显示你在打什么字。但会显示你在打。打很久。”

星星不说话：“那你猜我打了什么？”

g：“猜不到。但猜到了你想说又不敢说。”

星星不说话：“什么？”

g：“‘我想你。’‘还有几天。’‘你也在想我吗。’这类的话。”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猜到的？”

g：“因为我也想。想说又不敢说。打了，删了。删了，又打。”

星星不说话：“你也是？”

g：“嗯。我也是。”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