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回来的日子

一

九月的第一周，顾夜白从北京回来后的日子，像被水洗过一样安静。

没有离别，没有倒计时，没有“等你回来”。他每天去实验室，她在图书馆写小说。傍晚两个人一起做饭，吃完散步，送她回宿舍。日子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以前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快到来不及看他一眼，一天就没了。现在她觉得时间不快不慢，刚好够她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苏糖说她“像刚谈恋爱的样子”，她想了想，说“不是刚谈，是还在谈。一直谈，一直像刚谈”。苏糖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林星辰说的是真的。从第一次在巷子里见面到现在，快两年了。她看他，还是会脸红。他看她，还是会耳朵红。没有变。

周六下午，林星辰在图书馆写小说。顾夜白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她写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他。他低着头，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影里明暗分明。

“顾夜白。”

“嗯。”

“你从北京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你坐在那里，比以前稳了。”

顾夜白想了想。“可能是看了天安门，看了故宫，看了长城。那些东西，在那里站了很久。几百年，几千年。站在它们面前，觉得自己那些事，不算什么。”

“哪些事？”

“等论文结果。等暑期学校录取。等你回来。”

二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走在梧桐大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林星辰走在他左边，手插在他裤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太阳很烈，她的掌心出了汗，但没有抽出来。他也没有松开，只是把她的手往裤袋更深处塞了塞。

“顾夜白。”

“嗯。”

“你从北京给我们带礼物了吗？”

“带了。书签。你看到了。”

“还有呢？”

“还有一张明信片。寄了。还没到。”

“寄到哪了？”

“寄到你家。你妈妈收。”

林星辰停下来，看着他。“你寄到我家了？”

“嗯。你不在家，你妈妈收。她看了，就知道我在北京的时候，想你了。”

“你写了什么？”

“写了——‘阿姨，我在北京。星星没来。我替她看了。等她来了，我带她来。’”

三

晚上，林星辰接到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吵，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客人说话的声音，有她爸在后厨喊“牛肉面一碗”的声音。

“星星，收到一张明信片。你男朋友寄的。”

“妈，你看了吗？”

“看了。‘阿姨，我在北京。星星没来。我替她看了。等她来了，我带她来。’写得不错。字也好看。”

“妈，你不是说字好看的人，心也好吗？”

“嗯。说过。”

“那他心好吗？”

林妈妈沉默了几秒。“好。不好也不会在北京还想着你。不好也不会给你妈寄明信片。”

四

周日，顾夜白带林星辰去了一家新开的书店。书店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书架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店里有咖啡的香气和纸张的油墨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爵士乐。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低声聊天。

林星辰在书架前站了很久。她拿起一本书，翻开，看几页，放回去。又拿起一本，翻开，看几页，又放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本，最后手里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