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漫长的雨季

一

五月，a市进入了梅雨季。

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夏日暴雨，而是南方春天特有的、黏黏糊糊的细雨，像一团怎么也拧不干的湿毛巾，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时不时拧出几滴水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青草被雨水浸泡后散发出的涩味。林星辰撑着伞走在梧桐大道上，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着，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亮汪汪的水洼。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顾夜白视频了。他忙，她也忙。他的论文在审，她的新书在写。两个人的时间总是错开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一张照片。他那边晴空万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宿舍照得发白。她这边阴雨绵绵，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把窗外的梧桐树扭曲成模糊的绿色色块。

g：“你那边下雨了？”

星星不说话：“嗯。梅雨季。还要下半个月。”

g：“伞带了吗？”

星星不说话：“带了。你送的那把。黑色的。”

g：“旧了。”

星星不说话：“旧了也能用。你不在，什么都旧得快。没人换新的。”

二

林星辰把伞收起来，放在图书馆门口的伞架上。黑色的，长柄的，他送的那把。伞柄上的漆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铁骨。她每次收伞，都会用指腹摸一下那块掉漆的地方。铁骨冰凉的，扎手，但她不疼。

她坐到老位置上，旁边放着星星钥匙扣。她从包里拿出那本“对话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想写点什么，可是什么都写不出来。窗外的雨声太大了，把她的思绪都冲散了。她看着窗玻璃上淌下来的雨水，一滴一滴的，像没有尽头的眼泪。她想起他说过——“你不在，什么都旧得快。”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行，写完了，盯着它看了很久。不是想记住，是想他。

她放下笔，趴在桌上。图书馆的空调开着，冷气吹在她的后颈上，凉飕飕的。她把围巾从包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深灰色的，羊绒的，他送的那条。边角起了毛球，她舍不得剪。不是不嫌旧，是他不在，旧的才有温度。

三

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

g：“今天做了个梦。梦到你了。”

星星不说话：“梦到什么了？”

g：“梦到你在图书馆。坐在老位置上。旁边放着星星钥匙扣。你低着头写字，笔在纸上沙沙响。我走过去，叫你。你没听到。又叫了一声，你抬起头，看到我，笑了。我问你写什么，你把本子递给我。上面写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打下回复。

“你梦到我，我也梦到你了。梦到你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站在白板前写公式。我叫你，你没听到。又叫了一声，你转过头，看到我，笑了。我问你在写什么，你指了指白板。上面写了一行字——‘快了。’”

g：“快了。快了是多久？”

星星不说话：“快了就是快了。不是几天，不是几周，不是几个月。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