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希尔顿脸上还带伤，青一块肿一块的，不解风情地袖手旁观，还要问：“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要吗？卖了挣点学费又没人知道，反正扔了也是便宜回收站。”

最近远征军的前线又往宇宙外延伸了，他们这个街区的地理位置在地图上的价值开始变差。女孩家里人的工资下降，已经负担不起她上高中了。现在她在家里小店搭把手，人很勤快，能混口饭吃。

谢尔顿觉得自己要是个漂亮姑娘，只要钱到位他就嫁了，至少还能上学。

那女孩楞了楞，没想到谢尔顿这么酷的男生还会劝她这些，看了他一眼就温温柔柔地笑了：“你不懂。没关系，下次再堵了路你就敲我的门，我知道你有时候受伤了不能弯腰。”

谢尔顿往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就走了。他这次打完拳要躺两天，正好一个美妙的周末完蛋了。

直到谢尔顿毕业被破例招入帝国军校，从那个好街区一夜飞升首都星，女孩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糖衣炮弹，自顾自地做个安分守己的贫穷姑娘，生活拮据但平静。那些心血来潮的公子哥很快失去兴致，自讨没趣地消失了。

倒是没有人敢耍下作手段，那是因为他住的街区受远征军管辖，自诩帝国的文明领土。远征军在边缘星系和首都星两头奔袭，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军人们还仅存一点儿良心，会力所能及地维持住处附近某些街区的宁静，他们是来自首都星的“上等人”，对地头蛇自带镇压效果。

某天谢尔顿刚结束训练，听到帝国军校的同学在讨论远征军动向：“第九军团是赶业绩吗？也不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蛋，直接跳过了前面的星球，直奔矿星。看来军团长是个卷王，这个团不能去。”

这不正常。

谢尔顿回去就登上了久违的边缘星系网域，这才知道远征军拔营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几乎一夜之间就放弃了那片前线星球。

星盗消息滞后没来得及接管，谢尔顿曾经住的那片街区变成了三不管地带，居民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他认识的救济院、邻居的生活统统乱了套，比曾经著名坏街区过得还差。

他打拳认识的混混朋友都有些不忍心：“最惨的是安吉丽娜，你记得那小丫头吗？你走的时候是让我答应照拂邻居们，但你懂的，她得罪太多人了。”

“她被拍卖了。”

“什么？”谢尔顿寒毛竖起，他摸爬滚打着长大，心知这已经算是边缘星系人最差的结局之一。

有权有势的男人爱意比蒲公英还要轻薄，但却会对求偶失败耿耿于怀以至于恨上。他们捧着鲜花时没有几分真心，但落井下石时却是实打实地践踏尊严。

边缘星系的生活比纸还要脆弱，仅仅因为远征军破例外拓，就能毁掉一片资源贫瘠的星球。

那小混混唏嘘道：“你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漂亮姑娘。可惜她没有精神力，你又注定要去首都星出人头地，否则说不定她就敢倒追你了，至少你能护着她。”

谢尔顿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什么意思，她喜欢我？”

谢尔顿后来再也没得到过安吉丽娜的消息，她像很多边缘星系的美丽少男少女一样，被迫堕落后马上杳无音讯。

谢尔顿从此觉得尊严、爱情都可以抛弃。

如果说在四季如春的首都星、华夏联盟，尊严是防止堕落的准绳，需要严防死守，连一步都不愿意妥协。那么在连饭都吃不饱的边缘星系，如果尊严会导致更绝望的堕落，那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抛弃尊严。

有比这重要得多的东西。

但是，他那天押送明世玉去见明霄时，看着那道背对着他和皇帝安静流泪的背影时，就后悔了。

那位明霄女士像个铁石心肠的机器人，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态度全盘否定了明世玉存在的意义。但皇帝心知肚明，这是他摧折明世玉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巧取豪夺了，简直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除了加入远征军讨生活，他从来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

谢尔顿想，也许他应该道个歉。如果没有他，明世玉完全不可能会被抓住。

于是谢尔顿一声不响，鬼使神差地摸回首都星。

没想到他刚混进队伍，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居然让他在这里碰上要跑路的明世玉。

“慢着。”他呸一声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

谢尔顿身上穿着纯黑色的远征军制服，军靴落地的声音清脆冰冷，把合唱团的学生们被他吓得不轻。

明世玉低着头默不作声，透明的精神力丝线蜿蜒着围绕在他四周，像编制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随着谢尔顿走向他的脚步而隐隐游移着。

明世玉不合时宜地想，梅森几分钟前才抱怨过他，体面优雅地被别人掳走了，这下他可要认真和谢尔顿打成一团了。

真想把梅森从宴席上揪出来让他睁大眼睛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