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炼气三层

沈无渊没有等到第二天夜里。

他在杂物间里待到丑时三刻，确认那名外门弟子没有折返之后，再次推门而出。

月色比之前更暗，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灵田里的灵谷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条蛇在泥土中穿行。

他沿着之前的路线快速移动，脚步比第一次更加谨慎。每走几步，他都会停下来倾听片刻，确认周围无人后才继续前进。

东侧第三块灵田，靠北的位置。

他在泉眼旁蹲下，手掌按在泥土上。煞气依旧从地底涌出，浓度比白天感知到的还要高——夜间的煞气似乎更加活跃，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正好。”

沈无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转《九幽葬仙录》。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灰黑色的气旋在丹田废墟中疯狂旋转，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将涌入经脉的煞气一口口吞下。煞气从泉眼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掌、膝盖、甚至身下的地面渗入体内，在奇经八脉中奔涌。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需要打通三条隐脉。这三条经脉在正常修士体内几乎从不使用，狭窄、脆弱，像干涸了多年的河道。现在煞气像洪水一样冲进去，将那些堵塞的杂质和淤血一点点冲刷干净。

沈无渊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痛，但能忍。

他在万葬坑里连死都经历过，这点痛算什么。

第一条隐脉通了。

煞气冲过关隘的一瞬间，他感觉左臂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肩膀流淌到指尖。左手的五根手指微微颤抖，指甲盖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纹路，转瞬即逝。

第二条隐脉。

这一次痛在胸口。煞气冲击膻中穴附近的隐脉时，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几乎停滞。他强忍着没有出声，舌尖抵住上颚，将那股剧痛压下去。

第三条。

也是最难的一条。

这条隐脉连接丹田废墟和脊柱，是《九幽葬仙录》功法中最关键的一条通道。前两条隐脉打通后，煞气只能淬炼四肢；只有打通这第三条，煞气才能滋养脊柱和脑部，真正发挥功法的威力。

沈无渊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煞气都调动起来，朝着那条隐脉冲去。

轰——

脑海中一声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拽入深渊，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炸声……像是一场持续了万年的战争在他脑海中重演。

是万葬坑的记忆。

那些埋骨于此的修士临死前的执念，随着煞气一起涌入他的体内。

沈无渊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清醒。他运转《九幽葬仙录》中记载的“定魂诀”，将那些杂乱的执念一点点镇压下去。

第三条隐脉，通了。

灰黑色的气旋在丹田废墟中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缓缓收缩，变得更加凝实。气旋的颜色比之前深了许多，从灰黑变成了近乎墨黑，表面偶尔有银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炼气三层。

沈无渊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呈现出灰白色，片刻后才被夜风吹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上的皮肤比之前更加白皙，但指尖的指甲变得坚硬如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随手在身边的石头上划了一下，五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石面上，切口光滑如镜。

“肉身也强化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

炼气三层，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更重要的是，第三条隐脉打通后，煞气可以滋养脊柱和脑部，他的五感和反应速度都会有质的飞跃。

沈无渊站起身，正要活动一下筋骨，忽然身体一僵。

他感觉到了。

脚下的泉眼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震动，而是一种清晰的、有规律的脉动。像心跳，又像呼吸，一下一下，从地底深处传来。

而他的神魂纽带也在微微颤动。

萧毒在万葬坑深处，也感知到了同样的脉动。

沈无渊闭上眼睛，将感知顺着煞气泉眼向下延伸。这一次他没有被那道封印弹开——或许是因为突破后神魂增强了，又或许是封印本身在减弱，他的感知穿过土层、穿过岩层，再次触碰到了那道古老的屏障。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封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在运转。符文的线条古朴苍劲，与《九幽葬仙录》中的记载如出一辙，但更加繁复、更加深奥。

而在封印的下方……

沈无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知到了一道气息。

不是煞气，不是灵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古老、冰冷、庞大，像是一片沉睡了万年的海洋，此刻正在缓慢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