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葬仙的诅咒
斗篷人的速度极快。
黑光破开夜色，带着一股腐朽而阴冷的气息，直扑沈无渊面门。人未至，那股煞气凝结的黑色霜纹已经沿着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泥土龟裂，砂石化为齑粉。
沈无渊没有退。
五条天脉全力运转，煞气黑剑在掌心凝聚成型。他踏前一步，剑锋自下而上斜撩，幽黑的剑芒撕裂夜色，与那道黑光正面碰撞。
“轰！”
煞气与煞气对撞，乱葬岗的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个丈许宽的深坑。碎裂的骨片和泥土被冲击波掀起，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沈无渊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握剑的右手虎口发麻，煞气黑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斗篷人悬在半空，黑气萦绕周身，兜帽下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弧度。
“金丹后期，煞气化形。”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五条天脉，黑色金丹。你修炼《九幽葬仙录》的时间，不超过两年。”
沈无渊瞳孔微缩。
两年。从他丹田被废、坠入万葬坑的那一夜算起，到如今确实不足两年。这个斗篷人仅仅通过一次交手，就看穿了他的修炼时长。
“不到两年，从一个丹田被废的废物修炼到金丹后期，还炼出了两具尸傀。”斗篷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一具是万毒之体的活尸，元婴后期巅峰，灵智已开。另一具……合体期体修的遗骸？你竟然能炼化这种东西。”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
“太虚那老鬼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他穷尽一生想要找到一个能继承完整《九幽葬仙录》的传人，结果最合适的那个人，偏偏是他最看不起的杂役弟子。”
沈无渊心头剧震。
太虚那老鬼。太虚老祖。
这个斗篷人，认识太虚老祖？
“你到底是谁？”
斗篷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苍白的手指从斗篷下伸出，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四具元婴期尸傀同时动了。
它们不是扑向沈无渊，而是扑向叶孤城。
叶孤城站在青铜门前，破剑横于胸前，神色平静。第一具尸傀扑至身前时，他的剑才动。黑色剑光一闪而没，那具尸傀的头颅飞起，幽绿的火焰在空中熄灭。但在头颅落地的瞬间，第二具、第三具尸傀已经从左右两侧同时攻到。
叶孤城身形微侧，破剑在身周画出一个简洁的圆弧。剑光所过之处，两具尸傀的脖颈同时断裂。
然而那两具无头的尸身并未立刻倒下。
它们的双臂依然在挥舞，五指如钩，在叶孤城的左肩和右肋留下两道血痕。灰布长衫被撕裂，露出下面精瘦却如铁铸般的肌肉，以及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伤疤。
叶孤城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手两剑，将两具无头尸身的双臂齐肩斩断，然后一脚一个，将它们踢入乱葬岗的土坑之中。
第四具尸傀停在十步之外，没有继续进攻。它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着，像是在畏惧。
“你的剑，比上次更快了。”斗篷人赞了一声，语气中却无半分担忧，“但你的剑，杀不了我。”
叶孤城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斗篷人。
“试试。”
斗篷人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沈无渊身上。
“你想知道我是谁。”他缓缓落下，站在那扇青铜门的边缘，黑气萦绕的指尖抚过门面上的古老咒文，“我可以告诉你。但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沈无渊握紧煞气黑剑，没有说话。
“你修炼《九幽葬仙录》至今，可曾想过——这门功法的名字，为什么要叫‘葬仙’？”
沈无渊眉头微皱。
葬仙。这两个字他当然想过。太虚派是修仙正派，却藏着一部以“葬仙”为名的功法，这本身就透着诡异。但太虚派已覆灭，功法来源无从查证，他也就没有深究。
“葬仙，”斗篷人自问自答，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是埋葬仙人的意思。而是——修炼这门功法的人，最终会把自己葬送。”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无渊，兜帽下的双眼燃烧着幽绿中掺杂暗红的火焰。
与那些尸傀眼眶中的火焰，一模一样。
“《九幽葬仙录》不是修仙功法。”他一字一顿，“它是九幽之地流出的葬咒。修炼它的人，在开辟第一条隐脉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九幽标记了。你的修为越高，与九幽的联系就越深。等到你修炼到化神期，煞气会开始反噬你的神魂。等到合体期，你的肉身会开始尸化。等到大乘期——”
他顿了顿。
“你会变成一具拥有自我意识的活尸。不死不灭，却永远无法离开九幽之力的掌控。这就是‘葬仙’的真正含义。太虚老祖创造这部功法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他自己没能逃掉，所以他在飞升之前，将功法封印在万葬坑中，希望永远不会有人找到。”
沈无渊沉默。
斗篷人的话如同冰锥，一字字刺入他的脑海。
九幽的标记。煞气反噬。肉身尸化。
他想起了萧毒。萧毒是万年古战场中一具被地脉煞气温养的尸骨，因缘际会被他炼成尸傀。萧毒生前是毒功修士，筑基初期便能以一敌三元婴，最终陨落于正魔大战。萧毒变成尸骨，是因为煞气的侵蚀。
如果斗篷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修炼《九幽葬仙录》的人，最终的结局就是变成另一具“萧毒”。
“你不信？”斗篷人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炼制的尸傀，灵智会提升得那么快？萧毒从一开始只会本能服从，到现在能主动说话、表达情绪、甚至对战斗产生渴望。那不是尸傀的进化，那是——”
他伸手指向沈无渊的胸口。
“你的神魂，在通过神魂纽带，一点一点地转移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