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追剑

第二日，沈无渊独自出门。他没有去藏锋阁，而是走向洛川城南。南城是洛川城最杂乱的一片区域，散修、流浪武者、情报贩子、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全都混在这里。苏家的情报网虽然庞大，但有些消息，只有南城能打听到。

他走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招牌，茶馆、当铺、丹房、兵器铺，还有那些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一盏暗红灯的店铺。他在一盏暗红灯前停下。门开了。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后坐着一个枯瘦的中年人，修为不过筑基，但那双眼睛像老鼠一样亮。

“打听什么？”

“三个月前，洛川城。一个人，带着一把剑。剑鞘的形制与破虚古剑一致。”

中年人的眼睛更亮了。“这个情报不便宜。”

沈无渊放下一枚上品灵石。中年人看了一眼灵石，没有收。

“那人确实在洛川城待过。住了七天，住南城最大的客栈‘云来居’。用的是一个化名——‘苏九’。”

苏九。沈无渊记下这个名字。

“他每天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白天在云来居喝茶，晚上在云来居睡觉。七天里只出过一次门。”

“去了哪里？”

“藏锋阁。”

沈无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去了藏锋阁？”

“去了。但没有进去。”中年人道，“他在藏锋阁门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转身走了。我的人跟了他一路，他走回云来居，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出城。向北。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向北是哪里？”

“云梦泽。”

沈无渊沉默。云梦泽——他横穿过的那个地方。从西漠东行时，他曾路过云梦泽的边缘。那是一片笼罩着终年不散雾气的巨大沼泽，妖兽横行，人迹罕至。千面魔将离开洛川城后向北进入云梦泽，他是藏进去了，还是借道云梦泽去了更北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中年人忽然压低声音，“那个人在藏锋阁门口站的那一炷香时间里，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笑了一下。”

沈无渊皱眉。“笑？”

“我的人离得远，但看得很清楚。他站在藏锋阁门口，抬头看着那块‘藏’字匾额，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中年人想了想，“是等到了什么东西的笑。”

沈无渊走出窄巷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千面魔将在藏锋阁门口站了一炷香，笑了一下，然后离开。那块匾额上只有一个“藏”字。藏锋阁。藏什么？锋——破虚古剑的锋？还是别的什么？他笑，是因为他确认了某样东西还在那里，还是因为他知道某样东西即将被取出来？

回到客栈，沈无渊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太上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银杏叶还在苏家手里。”太上长老缓缓道，“破虚古剑在他手里，第二葬仙令在他手里。但银杏叶——那片封存着第九葬仙记忆的叶子，他拿不到。因为银杏叶只对与忘有关的人产生反应。千面魔将再擅长变化，也变不出忘的葬仙令。”

“所以他等。”叶孤城道，“等拿到忘之葬仙令的人出现。等那个人带着银杏叶来找他。”

“然后一网打尽。”太上长老干笑一声，“中卷、第二葬仙令、银杏叶、忘之葬仙令——四样东西，他一次凑齐。”

沈无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藏锋阁的九层楼依旧矗立在玄武大街尽头。他忽然明白千面魔将为什么要在那里站一炷香。他不是在看匾额。他是在感应。感应那片银杏叶的气息。他确认了叶子还在苏家，然后离开。因为他知道，只要叶子还在，那个能取走它的人——那个身怀忘之葬仙令的人——终有一日会来。

“他要谈条件。”沈无渊转过身，“我就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