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午后的风像刚被太阳烤过，带着乾燥的热。

巷口新开的手摇店外排着一条短队，林筱茵把安全帽掛在手臂上，边排边回讯息——一个远程动物沟通的委託：猫咪拒绝吃罐头、只肯吃乾乾，主人急得要命。

「下一位～」店员唱名。

她点了两杯半糖去冰的普洱奶茶，转到一旁等号。这时，一叠印着「协寻」两个大字的传单从视线旁晃过。

来发传单的是位年轻女子，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用力压住慌乱的线。纸上是一隻橘白猫的照片，脸圆圆，嘴边两撮橘，像没擦乾净的奶泡。

女子站到筱茵面前，声音微颤：「不好意思……可以帮忙留意吗？牠叫咪咪，走失第三天了。」

筱茵接过传单，看了两秒，抬眼问：「可以拍吗？」

女子愣了愣，还是点头：「可以。」

筱茵开啟手机摄影，镜头对准她：「你是咪咪的麻麻吗？」

「对，我是。」她深吸一口气，像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好喔，那我只有十分鐘。」筱茵把手机横过来，确认收音。

她没有退到人群中间，也没有摆出什么隆重的姿势。就站在饮料店门口，背后是透明玻璃、里面是哗啦啦的封膜声。她轻轻闭眼，像在脑海里点亮一盏灯，嘴角勾起，呼吸变得很稳。

她开始唱歌。不是艰涩的语言，就是一首现在很红的歌。

也不是大声张扬，也不是表演用的技巧；更像对某个「听得见」的存在说话，诉说想念。声音温柔，尾音乾净，旋律一圈圈往外推，穿过人声与车声，摸到空气里某条看不见的轨跡。路边立牌轻轻一晃，招牌纸链条轻拍玻璃，世界似乎跟着她的拍子呼吸。

筱茵左手捏着那张协寻传单。唱到副歌，她指尖微微一动，那张纸先是鼓起又扁下，像被很细的风托住。下一秒，纸自己折了起来——先对摺，再对角、压线，毫不费力地变成一架纸飞机。

女子张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呼吸。纸飞机抖了两下，像在试翅，然后朝街角稳稳飞去。

路边两个高中生「哇」了一声，其中一个喊：「魔术喔？」另一个掏出手机要拍，镜头还没对准，纸飞机就拐过路口，在日光里划出一道白亮的弧线。

歌声收尾，筱茵睁眼，对女子比了个「加油」的口型，挥手：「拜拜～」

她没有追出去。只把刚才的影片迅速剪个草稿，打马赛克遮住女子的脸和联络方式。标题先空着，文案敲好：

——「在户外遇到随机 npc 但没有空接任务怎么办？

释放技能让 npc 自己去找！

「98号奶茶～」店员把装袋好的饮料放上檯面。

筱茵接过饮料，把其中一杯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冰凉的茶香把喉咙的热意冲下去。她把影片存好、放进排程，这才走出店门。一朵白云被风轻推，刚好遮住刺眼的阳光。她笑了一下，像对世界的温柔做出回应。

回到家，开放式的二楼从楼梯间望去一目了然。西晒的阳台铺着一片青绿的假草皮，三颗袖珍椰子把阴影铺得刚刚好。两隻喵在草皮上打滚，另一隻趴在宠物躺椅上晒肚子。卧室里，宾士花色的路西窝在窗边，看起来像一团花色讲究的云——对，就是一坨胖猫。

不过最近好像瘦了一点点，团起来依旧浑圆，但仔细看，就像云边被风吹散了一层。

筱晴从三楼楼梯口探头：「回来啦？我的饮料？」

「吶，我买两杯一样的，普洱奶半糖少冰。」筱茵把另一杯递过去。「我刚刚遇到一个协寻。」

「又遇到？最近怎这么多走失猫？」筱晴接过杯子，眉毛微扬。

筱茵耸肩开玩笑：「可能有什么在呼唤牠们出来玩吧。」她把手机递给妹妹看剪好的片段。纸飞机翻过街角的那一瞬间被她卡得恰好，画面乾净、节奏俐落，没有多馀滤镜，只有轻轻的一句「十分鐘」。

「哟，帅欸。」筱晴笑出声，「你这个 npc 文案很有趣喔。」

「不有趣怎么让演算法快乐。」筱茵摊手，「让它帮忙推送。」

她把影片上传，选中午的人潮波段。不到五分鐘，第一串留言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