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若你不嫌委屈，何不辞了平原那小小县尉？陈留郡都尉的印绶，我一直为你留着。”
刘备眼眶骤然发红，翻身离席，以额触地：“备……愿为明公驱策，万死不辞。”
刘岱抚掌大笑，声震梁尘：“得玄德相助，恰似猛虎生出翅翼啊！”
席间东平相张邈素来与他交好，此刻捻须微笑：“公山方才说猛虎添翼。
玄德算得一翼，却不知另一翼，落在哪位英才肩上？”
刘岱佯装醉态，拍额笑道：“失言，失言了！”
张邈目光转向下首那人，缓声道：“孟德大才，足可为公山另一翼。”
刘岱眼睛一亮，击案道：“孟德若肯屈就，东郡太守之位，虚席以待！”
曹操闻言，狭长的眼缝里掠过一丝锐光，当即举盏应道：“操……谨遵台命。
广平都尉之职，明日便辞。”
宴至酣处，刘岱终究不胜酒力，由家奴搀扶着踉跄离去。
角落席上，金乡令程昱悄无声息地挪到中牟令陈宫身侧，以袖掩口，声如蚊蚋：“公台请看，如今外戚阉竖斗得你死我活，朝廷气数将尽。
这乱世烽烟，怕是不远了。
我冷眼观曹孟德此人，隐有枭雄之骨。
将来能在这崩裂的乾坤里站稳脚跟的，恐怕非他莫属。”
陈宫凝视着曹操侧影，缓缓点头：“仲德所言，深合我意。”
程昱声音压得更低：“前日孔伷急报，陈留一带黄巾死灰复燃。
刘岱既坐镇兖州，绝不会坐视不理。
曹孟德既领东郡，与陈留唇齿相依，征讨之任必落其肩。
你我何不借此机会近前一观？若他果真是能托付身家性命的人物，便倾力辅佐，如何？”
陈宫袖中手指微微蜷紧：“我正有此念。”
二人计议已定，各执酒盅离席，径直走向曹操案前。
曹操正与对座的张邈举杯相敬，感念其举荐之情，忽见程昱、陈宫联袂而来。
见二人气度从容，举止间自有名士风范，他细长的眼眸深处蓦地闪过一道幽光，急忙直身跪坐，含笑相迎。
互通姓名后，程昱开门见山：“明公可知陈留、颍川黄巾再度猖獗，已成心腹之患？”
曹操颔首：“略有耳闻。”
陈宫接话追问：“若使明公为将，当以何策破贼？”
曹操神色一肃，声音沉了下去：“陈留贼众虽多，不过是临时纠集的乌合之众；颍川贼兵虽寡，却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边缘，“尤其是那贼首马萧……当年南阳白龙滩，我曾与他交过手。
此人用兵诡谲，悍勇难当，颇有其祖上遗风，绝非易与之辈。
若我为将……”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铁，“当用驱虎吞狼之计。”
程昱眉峰微动：“愿闻其详。”
曹操将酒盏搁在案上，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影子。”颍川那马萧是头猛虎，陈留的张梁则是匹饿狼。
张梁手下人数虽多，不过是些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马萧麾下兵卒虽少，却个个是能撕咬的虎狼，更兼此人自有主张，绝不会甘居人下。
倘若逼迫太紧，只怕虎狼联手，一时难以收拾。
若是缓一缓，容些时日，猛虎与饿狼自会相争，贼寇便不攻自破了。”
程昱与陈宫目光轻轻一碰，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时值中平二年暮春三月末，东郡太守曹操领兵五千进驻长垣。
陈留都尉刘备引两千军马逼近济阳，济北相鲍信率六千部众扼守济阴，三路兵马如一张渐渐收拢的网，将盘踞陈留的张梁部黄巾罩在其中。
何仪与高升接连败退，张梁只得下令全 向颍川转移。
四月初，张梁领着五万黄巾弃了陈留，南下颍川，在长社与马萧部会合。
营寨连绵扎下，望去竟有数十里之广，旌旗在风里翻卷，景象颇为惊人。
次日，张梁于长社筑起高台，祭告天地，自封为神威天将军。
随即又封马萧为无敌大将军，程远志为骠骑将军，何仪领车骑将军，高升任卫将军，其余廖化、彭脱、卞喜、孙仲、周仓、裴元绍、管亥等头目，皆得将军名号。
封赏既毕，杀牛宰羊，犒劳全军。
当夜，马萧帐中灯火幽暗。
郭图走近，脸色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郁。”张梁这一手，着实厉害。
大头领虽得大将军名号，位在程远志、何仪等人之上，可一应军务仍须听那天将军号令。
且周仓、管亥、裴元绍三位也都封了将军，这分化瓦解的用意，已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了。”
马萧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岂会看不出来？只是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郭图压低嗓音，语带忧急：“张梁此刻正在自己营中设宴，专请周仓、管亥与裴元绍三位头领。
属下只怕……这三位恐被收买了去。”
马萧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声音沉静：“公则不必多疑。
周仓、管亥、元绍，都是忠义之人。
我们是在刀口下结的情分，在生死间攒下的交情，岂会这般轻易就背弃？”
郭图仍不放心：“张梁视大头领如眼中钉、肉中刺，必有谋算，不可不防。”
马萧不再言语，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虎若起了伤人之心，人又岂会没有伏虎之意？张梁若想借着拉拢管亥、周仓或裴元绍来分化八百流寇，进而掌控利用，那这算盘，怕是彻底打错了地方。
张梁大营里，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照得帐内一片通明。
张梁高举酒盅，朗声道：“诸位将军，请满饮此杯！”
周仓、管亥、裴元绍三人遥遥举杯，仰头饮尽。
张梁重重一拍桌案，慨然道：“痛快！许久不曾这般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