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依我看不论最后谁占了河套陛下都会重设朔州将那早已荒弃的朔方定襄诸郡重新划入版图。
朔州？何进眉头紧锁。
那这朔州刺史岂不是非马萧不可？
未必。
许攸再次摇头。
依在下之见这位子可以给董卓也可以给丁原唯独不会落到马萧手中。
洛阳北宫的深殿里何皇后倚在刘宏胸前轻声细语。
皇上若是那马萧真赢了呢？
刘宏抚着她的肩。
就算他赢了也必是伤筋动骨。
况且朕早已为他备好了葬身之处只要他敢踏入便绝无生机。
退一步讲即便他侥幸逃脱从此也与董卓耿鄙韩馥丁原四人结下死仇。
朕会再立朔州收复朔方定襄六郡。
然后下诏令丁原任朔州刺史董卓领并州耿鄙镇冀州韩馥为护羌中郎将马萧则去凉州。
可他们拥兵自重早就不听朝廷调遣了。
何皇后抬眼望去。
他们自然不会听。
刘宏冷笑。
朕也没指望他们听从。
朕颁下这些诏书不过是为他们日后互相攻伐添个正大光明的由头。
马萧若占着河套不放丁原便有理由讨伐他；丁原若赖在并州不走董卓也能名正言顺地发兵。
陛下这般谋划恐怕会引得北地烽烟四起动摇国本。
朕岂会不知。
刘宏长叹一声。
可这是不得已之举。
这五股势力已成朝廷心腹大患若不设法削除将来必酿大祸。
朕要在有生之年将这些祸根一一拔除把一片安稳江山交到太子手中。
何皇后将脸贴在他胸前。
臣妾懂了。
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室山河永固。
石炭铺就的引火带化为灰白余烬时，整片天空已烧了整整两昼夜。
热浪仍如无形墙壁般横亘在焦土之上，百步之内草木卷曲、空气扭曲。
那座城如今只剩暗红骨架，在暮色里嘶嘶散着余温。
数万百姓与三万凉州骑、两万冀州卒，皆成了焦土深处分不清彼此的碎屑，连半片衣角都没能飘出火墙。
韩遂这名字，从此只会在说书人舌底偶尔打转——尚未及展翅的枭，撞进了专烧羽翼的熔炉。
马萧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望着那片仍在蒸腾热气的废墟，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河套，了结了。”
贾诩袖着手站在半步后，接话时眼底映着暗红余烬：“是了结了。”
郭图喉结滚动了下，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总算……了结了。”
马萧拨转马头，面向身后黑压压的九千将士。
右臂猛然擎向天空时，脖颈青筋如老根暴起，一声狼嗥般的嘶吼裂开暮色：“弟兄们——胜了！”
“胜了——！”
许褚的吼声率先炸开，典韦随即以拳捶胸发出闷雷般的应和。
高顺、裴元绍、周仓的呐喊次第加入，句突、贾诩、郭图的声音也混入其中，最后所有汉卒乌桓人都扯开喉咙，草原上顿时翻涌起癫狂的声浪，几乎要将未散的热气再度点燃。
在这片沸腾里，沮授觉得自己像块浸在沸水中的冰。
每一声欢呼都如细针扎进耳膜。
冀州军覆灭的画卷在他脑中反复烧灼——若潘凤肯分兵城外，若那夜自己未被贬去巡营……可“若”
字是世上最无用的字，败了便是败了，连尸骨都寻不回的败。
另有一道目光穿过喧嚣，落在中军大帐的方位。
乃真尔朵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她身后五百月氏勇士垂首默立，每一张脸上都刻着同样的屈辱。
女王之尊？如今不过是拴在马鞍旁的活祭品，连夜色降临后该钻进谁的营帐都由不得自己。
当夜，主帅帐内灯火通明。
郭图与贾诩前后踏入时，马萧正用 从半生羊腿上割下厚肉，血水混着油脂滴落案几。
他腮帮鼓动猛嚼数下，朝两人抬了抬下巴。
郭图躬身退至主座后方，贾诩却径直坐到对面，伸手撕下另一条羊腿，油光立刻糊满下颌。
“咕咚”
一声吞咽后，马萧将散落案上的肉屑一一拈起塞入口中，又嘬净十指油腥，这才拍手道：“糟蹋吃食，该剁手。”
贾诩啃得正酣，含糊应道：“剁手，剁手……”
郭图俯身禀报时声音压得极低：“主公，伤亡已清点毕。
河套一役我军伤万余，其中六千余战死。
留守美稷五千兵卒并廖化将军……尽殁。
另有八百乌桓狼骑、两百汉骑陷于沙暴，尸骨无寻。”
马萧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盯着案上半副羊骨，许久才开口：“廖化与五千将士之失，是我谋算短了。
沙暴中折的千骑，是我轻狂不知天地之威。
明日……当众领三十鞭。”
帐外夜风卷过焦土，带来远方若有若无的焦糊气。
贾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那块羊肉险些堵住气息。
他费力地将食物咽下，胸膛起伏片刻才稳住呼吸，低头道：“在下愿一同领受责罚。”
郭图紧接着躬身：“廖将军阵亡，皆因在下谋划不周，恳请主公定罪。”
“罢了。”
马萧抬手止住二人，“当众鞭笞并非光彩之事，何必争抢？公则，继续禀报我军折损。”
“遵命。”
郭图整了整衣袖，声音低沉下去，“兵卒伤亡之外，粮草器械几乎尽失，随军十万民众亦未能保全。
最令人扼腕的，是那一万青壮奴隶……经此一役，主公麾下可执兵戈的男子，十不存一。”
马萧眼底掠过一片阴翳，转瞬又归于平静，只吐出三个字：“说下去。”
“现今辖内尚有百姓六万余口，多为妇孺。
幸而百万头牛羊牲畜未囤于美稷城中，得以保全。
今冬衣食，尚可无忧。”
贾诩的指节轻轻叩着案几：“这意味着兵源已然枯竭。
短期内我军难以扩充。
眼下虽有一万能战之师，终究数目单薄。
固守足矣，若分兵出击则捉襟见肘。
若无奇策，四年之内横扫漠北恐成空谈。”